第三章 仙狱 (第1/2页)
“就我所知道的,许多年前,至少是解放前了,也就是上一次七煞害人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里遭了年馑,人们到处寻野菜挖草根剥树皮糊口,李家的一个小媳妇有一天挖出来一个浑身是眼闪闪发光的东西,看到的人有的失踪,有的吞土而死,站得远些的逃跑了的,就跑回村子,通说了情况,也带回来一种极为可怕的传染病。得病的人,五内化血,直到身体只剩一层皮,人空飕飕的,跟个人皮布袋一样。祖老万辈子流传下来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将所有得病之人统统活埋。没办法不活埋,因为得病之人永不会咽气,也不会好转,就那样半死不活,日日吐血,最后只剩一层皮,一到夜来,风吹得到处飘,小孩儿连夜啼哭,狗狂叫不止。只有用土埋上几日,便什么都没有了。七煞一现,日死七人,阴阳术士镇压它还得避开跟七有关的日子,否则会赔上性命,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背后究竟有个什么妖魔,没人知道,但是因为逢七有难、日死七人等现象,人们便唤它作七煞。”暴村长眯着双眼,似乎陷入了非常久远的记忆之中。
“传染病?会不会是鼠疫什么的?过去科学不发达,医疗条件差……”暴强着急猜测道。
“闭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开口乱讲!”他立刻就遭到暴村长的怒声呵斥。
“暴叔,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没法理解,尤其是人会变成一张纸还有呼吸什么的,就是世上真有鬼,它也不能这么离谱儿。你们在山里待的太久了,不知道起码的物理现象,更不了解当前这个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阮心满怀不屑,冷声反驳道。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听这些扯淡话,他恳切道:“咱们还是继续去找我父亲他们吧,人丢了,不去找,偏偏坐在这里说这些晕晕乎乎滑稽可笑的成年旧事作甚么?”
“全村人都去找了,一连找了数日,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找到,若不是今天是第七天,大家早都忘了七煞这回事了,你俩不要嘴犟,咱们这里祖祖辈辈不乏聪明人,不是就你俩聪明了不得!”暴村长十分不喜欢有人质疑他,他要骂阮心又不好意思,便连暴强也捎带着骂。
阮心却固执道:“找了五六日找不着,也许再找几日就找着,不管怎么说,既然出了事,人不见了,就得设法找人,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现在人都走失七天了,却来听什么阴阳先生讲迷信!还有,我爸失踪,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先通知我?为什么?你们凭什么瞒我?凭什么私自拿主意?你们有那资格吗?有那见识脑水吗?”阮心破声大吼,又冲着暴强道:“人不见了,咱们就该第一时间报警,利用卫星地图、手机信号、红外线哪怕是警犬也是积极的救人态度!是不是?再不济也该发动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一起去寻,花钱雇人去找,分成几组,沿山沿河一寸一寸去搜寻,对不对?说这些子虚乌有、神出鬼没的事情做什么?呵呵,还七煞,怎么不是八煞九煞,亿兆煞?地球上的人一日间都死完了,都毁灭了,谁也不必给谁个解释,岂不是好?大家都化作人皮,就像白色塑料袋一样满天飞舞岂不是好?我又没说要将你们怎么样,又没叫你们出钱,又没叫你们顶命,你们何苦合起伙儿来编这些谎话骗我?当我是傻子吗?啊?真是……真是他娘的滑稽!”阮心说着,泪水早已溢出了眼眶,鼻子里的鼻涕也快要沾上他的嘴唇了,他口水四溅,唾沫乱飞,不肯休止地大呼小叫。
暴强见阮心如此伤心,也不由地怒视着父亲,一边劝说阮心道:“小心,你冷静些,你冷静些,不要这样,咱不能给人家看了笑话!”只说了这几句,暴强也忍不住泪堕两腮,言语中带着哭腔。
暴村长瞪了儿子一眼,诘问道:“小强!谁是人家?看什么笑话?你再胡说小心老子捶你!”
忽听“嗤喇”一声轻响,三人转过头,见丁丑先生从怀里抽出一沓子黄表纸,用力展开。然后拿出一把小剪刀,剪来剪去,剪出一个小黄人递到阮心面前。
阮心瞟了一眼,气呼呼拧过头没有接,心道:“我父亲失踪了,你却在这里玩儿起了剪纸,老神棍,天底下最属你们这些贪利坏事愚弄百姓耽搁人性命的人渣最可恨!”
丁丑先生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褶皱干瘪的嘴唇不住翕动,念叨了半晌,倏忽手指一弹,将那小黄人贴到了墙壁上,然后提起炕头上的那把古铜茶壶就往小纸人手里一搁。那把笨重的茶壶就那样凭空挂在了纸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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