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王 (第2/2页)
愤怒、委屈、恐惧、焦急、担忧……万千滋味涌上心头,可这还远远不够,他依旧忍不住要去幻想,越想越坏,越想越崩溃。
“阮心,你也不要只往坏处想,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们,未见得就出事了。说不定人在哪个山坳水沟里躲着捉老麻子呢。”暴强安慰道。可是,他实在太不会安慰人了,只听他接着又说道:“七月的陕北不是曝晒,就是暴雨,躲山坳里怕晒,躲水沟里怕雨,你说躲哪里才好?”
好久,只听阮心低声道:“失踪几天了?”
“七天。”
“七天?!呵呵!呵呵……哈哈哈!那群只认钱不认理的村民们死哪去了?出事都七天了你们才来找我?才通知我?你们他妈的是脑子有病还是良心被狗吃了?你们是故意等着看老子的笑话还是想怎样?还是怕万一再救活一个人,就又多了一个分钱的家伙?”阮心狂暴已极,目眦尽裂,喘气如牛。
暴强不敢说话了,一个字都不敢。
许久,阮心深呼吸了几下,尽量使自己平静了些。
阮心心底有说不出的愤怒和憎恶,但他必须克制着,这样的抱怨又有什么意思?山民本就有肉没骨头,遇事怕前怕后,跟一群摇头虫子似的。何况整个石峁附近,姓阮的就他父子俩,一个死了没人通知,两个死了没人埋葬,单姓孤人的境遇无论放在什么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
因为空调开冷风的缘故,车里此时早已是烟雾缭绕,呛人口鼻。阮心和暴强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心里想着事情。
古人说近乡情怯。回家途中的风景熟悉而美好,阮心却从来都没有一次比现在更感迫切又害怕。一个人失踪七天,生还的概率有多大,阮心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简直再连想都不敢再想。
暴强直接将车开到自家院里,暴村长家里出奇的安静。阮心随暴强径直走到里屋,因为是阴面窑洞又砌了砖墙做屋面的缘故,里屋特别幽暗。
丁丑先生背窗而坐,长眉毛长胡子影影绰绰也仿佛是飘动的。
“丁爷爷,我爸真的失踪了?究竟怎么回事?”一进门,阮心迫不及待问道。
许久,只听那人苍老的声音道:“是七煞。”
“七煞?什么是七煞?七煞是什么?”暴强着急抢问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又嘭的一声关上,阮心和暴强都被吓了一跳。却见暴村长走了进来,那是一个高大瘦削的老者,走路低头,皱纹很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老成善谋的样子,他瞟了阮心一眼,说道:“阮心回来了?”不等阮心回答,便又说道:“关于七煞,说来年头长了。咱们村东头那座山其实就叫七煞山,咱们平时说惯了,口快了就叫成七山,许多年轻人不知道往事,以为七山便是一连七座山的意思。村里有些嘴毒的人咒骂别人就常说把你活埋到七山。这话是有根据的,因为所有埋葬在七山的人都是被活埋了的。”
“啊?!”阮心和暴强一齐惊叫出声,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将人活埋那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或邪恶宗教制造出的惨绝人寰的事情,现今太平盛世,人人平等,以人为本,人命关天,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真有这样残暴的事情,暴村长毕竟是一村之长,他作为共产党的基层领导,怎么还毫不掩饰地将这样的事情抖露出来?难道不怕引起恐慌吗?
只见暴村长慢悠悠地吸了口旱烟,心情似乎极为沉重,他大概默默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词语才又道:“那七山上的坟墓数都数不见,说明这个灾难已经延续了无数年。”他说话语速很慢,令人又急又燥。
阮心直接打断他,问道:“什么灾难?除了黄河泛滥,还有什么灾难能一直延续而不被根除?”
暴村长并不理睬阮心的问题,按着自己原来的思路道:“现如今能破灾去凶的法子只有丁丑老先生知道,他们是世代祖传的阴阳大师,也是他们祖祖辈辈在解救这里世世代代人的性命。这件事年长岁远,既隐秘又玄乎,你们千万不要怀疑,更不要因着念了几天书就胡说乱道,耐心听我讲完。”
屋子里只有几人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