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问鼎之心 (第2/2页)
夕颜本来是半昏迷的状态,由空青帮忙梳理经脉,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空青看着夕颜眼中的神采,道:“看来这次进展不错?”
夕颜笑得十分灿烂,脸上的酒窝似乎都能让人闻到甜蜜的气息,她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空青感觉额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后劲就被人一把抓住向后一提,几缕发丝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板上。
夕颜面上有些尴尬,她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些成效,想秀一把,结果没控制好,差点打破空青的头,再想到这些日子空青忙前忙后地帮她调理身体,夕颜一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倒是空青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恭喜八师妹。”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夕颜这点手段若不是他毫无防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楚曦宁披了件外衫站在空青身后,空青很自然地将事情揭了过去,他自然不会在多说什么。
“八师姐感觉如何?”
夕颜这下就笑得矜持多了,道:“看来确如九师弟所料,这时间差不多也稳定下来了,想来过不了几日,不用五师兄帮忙,我也能自己理顺真气了。”
明彰道:【这是让你们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吗?卸磨杀驴啊。】
楚曦宁一撩衣裳,侧身坐在了水池边,冰凉的池水萦绕在指尖,那种感觉很奇妙,水池中细小尘埃的浮尘,温差引动的细流,都随着那一圈圈的波纹落在指尖。
如鱼得水。
楚曦宁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水居然拥有这样的天赋,也许现在把他扔在大海中央他都不会迷路。
楚曦宁道:【你对夕颜好像有偏见?】
明彰道:【是你对她有好感吧?】
这句话语速太快让明彰清亮的少年音有点尖锐,楚曦宁本来以为接下来会等来他一箩筐各种他对夕颜有好感的“事实”,谁知道明彰一句话叫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爆发了一句,随即又抱着尾巴噤若寒蝉地怂了。
楚曦宁本来懒得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问了一句:【何出此言?】
这一句话仿佛给了明彰莫大的勇气,瞬间便原地复活滔滔不绝道:【你从来不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你现在天天陪夕颜练功,时时帮她注意体内真气情况,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有进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把自己淹死了。你上一次有这种耐心,是对你姨吧?!】
楚曦宁道:【我幼儿园有个同桌,也有酒窝。】
楚曦宁的记忆很奇妙,仿佛游戏世界新开的地图,他走到特定的地方,那一片地区才点亮。
当林青峦的案子一切尘埃落定,他曾经二十多年的记忆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楚曦宁幼儿园的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子,长得很可爱,也长了小小的酒窝,只是只有一边脸颊有。
楚曦宁小时候干过最二的事情,就是和女孩子一起要在她另一边脸颊挖出一个对称的酒窝来。
若不是那女孩子后来忍不了疼哭起来引来了老师,以楚曦宁的执着,那女孩子妥妥地要毁容。
明彰道:【你那个同桌有什么特别吗?你们幼儿园之后根本没再见过吧。】
楚曦宁道:【也许是我老了吧,总喜欢回想以前的事。】
水面上,倒影着楚曦宁那张由带几分稚气的脸,这一张新鲜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楚曦宁一点不新鲜的灵魂,明彰突然觉得有点闷。
也许没有他楚曦宁能活得更好也不一定。
虽然明彰曾经在网络上找了很多重生系统的小说来安慰自己,可是,他一出现就搞得楚曦宁失忆,现在即使楚曦宁没有记忆,依然六岁就练成了无极功第一层,他天资无双,聪明又好学,总能让自己过得好,也好过现在这般格格不入,无人能解他意。
空青其实也觉得到底男女有别,夕颜渐入佳境,他便将行针方式和各种注意事项与侍女交代清楚了,便和楚曦宁一起离开了。
这一座水池大殿建在楚曦宁居住山峰的山腰,反正夕颜以往与他一起看书也不是没有在这边住过,倒免了很多猜测。
空青随楚曦宁走了一会儿,突然道:“小师弟,你最近是不是突破第五层了?”
空青仔细回想了下,刚刚在楚曦宁出手拉开他之前,夕颜的那一道指力就被另外一道真气打散了,当时在场的人也只有楚曦宁有可能做到了。
想起楚曦宁又多此一举地拉了他一把,看来夕颜之前说的话还是让他多了些顾忌。
楚曦宁点了点头,道:“最近帮着八师姐练功,多了点心得。”
空青看楚曦宁脸上没什么喜色,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天总算有点好事儿了,小九,高兴点。”
楚曦宁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道:“我最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空青笑道:“现在最坏的事就是师尊回来生气把咱们三捆做一堆打一顿。你就是想太多,要不我帮你开一副安神汤?”
楚曦宁摆了摆手,拒绝了。他总是不喜欢任何会让他失去意识的东西。
楚曦宁发现他居然还有点乌鸦嘴的潜质,那一点不好的预感,简直如同预言一般。
接到从越死讯之后,几息间楚曦宁头脑一片空白,回神过来听霜已单膝跪在他面前,道:“少爷息怒。”
楚曦宁抬眼,道:“你起来,说具体点。”
听霜领命起身,道:“秦大哥传来的消息,前些日子有人在血楼下了大少爷的单子,金陵城外,血楼出动百十位精英,追杀了大少爷一天一夜,大少爷重伤不支身亡。”
楚曦宁一手支着太阳穴,沉吟了半晌,道:“最近你们比武,哪两个人赢得多?”
虽然不知道楚曦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听霜还是恭敬道:“是奴婢和听雾。”
楚曦宁站了起来,道:“马上去准备,你和听雾跟我一起出发,我倒想看看这血楼是向天借了胆子吗?”
待听霜一出门,楚曦宁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又发现了自己一个弱点。
楚曦宁觉得,也许他比明彰更像是一台电脑,一出bug就死机。
他惯常机关算尽,恨不得事事都安排地听随心意,平常小事倒还好,大多随他心意,可是,这除了助长自负之心,也没多大用。
事事安排妥当的人大约总是少一些机变,当听到从越死讯那一刹那,楚曦宁的头脑几乎完全是空白的,那个时候,随便一个三流高手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明彰道:【阿宁你曾经说过,这世间唯有死亡无法逆转。虽然从越的死你无能无力了,可是,也有好的方面啊,他一死,临渊继承人之位落入你掌中算是十拿九稳了。】
楚曦宁冷笑了一声,这种人一死就光想着遗产的事儿,已经可以直接定性为道德层面的问题了,楚曦宁能骂得他无地自容自裁以谢天下,虽然他一般不费这些力气,只是,话没有出口,楚曦宁有些意兴阑珊地闭嘴了。
不过是在迁怒罢了。
明彰当然可以很冷静地去考虑遗产的事,他与从越又没有什么关系。
楚曦宁带着听霜和听雾二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花了五天五夜到了并州,见到了停尸在并州别院的从越。
从越的尸体用秘法保存,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可是,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体内也没有真气流动。
从越的脑子里,一半装着武功,另外一半百分之八十装了风花雪月,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
他实在不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人,不过只要让他意识到问题,他都是愿意改正弥补的。
楚曦宁渐渐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从越不会抱小孩子,初时楚曦宁被他抱着很不舒服,总是在他怀里乱动,于是,从越便根据楚曦宁的神情调整姿势,后来,他抱小孩子的专业程度几乎与奶妈媲美了。
洛尘的事也是如此。
楚曦宁落水的事情之后,洛尘受了罚,从越虽没做什么,却渐渐疏远了洛尘。他从来抱着一颗孤高自许的心,从来不关心柴米油盐的俗事,当他知道洛尘克扣楚曦宁的事之后,便恨不得事无巨细,吃穿用度都帮楚曦宁打理妥当。
楚曦宁突然道:【你可以让他活过来吗?】
明彰道:【人死不能复生。】
楚曦宁站在从越的棺木前,好似被寒冰冻住了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曦宁卷了袖子,伸手开始解从越的衣裳。
秦朗在旁边看着,赶忙出声道:“九少爷,您这是……”
楚曦宁动作不停,转眼间已经扯开了腰带,解开了外衫,道:“我总要知道大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曦宁眼中因几天几夜没合眼沁出了的血丝,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侧面看着,仿若一尊凝固的石雕,秦朗看着也觉得恻然。
“大少爷是被人出其不意一刀刺中内府而死,刀上有剧毒。大少爷出了金陵便被一路追杀,身边的人死伤殆尽,我等救援不及,到达是大少爷只剩一口气,交代我等将他的东西都交给九少爷您。”
楚曦宁已经把从越的衣衫都解开了,他腹部确实有伤口,刺得很深,看起来不像刀伤,倒更像是□□。果然,人类在武器上的发明永远都在推陈出新,走在生产力的前列。
从越这个人很有点文人的妇人之仁,伤口在正面,看来对方用了些手段,确实是杀手的风格。
楚曦宁问:“血楼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朗道:“血楼算是很有名的杀手组织,行事不择手段,他们只要接单,便不会放弃,失败了一次还有下一次,跟疯狗一样。”
楚曦宁道:“大师兄的事师尊有什么吩咐吗?”
秦朗道:“尊上有令,此事由九少爷您全权做主,但有所命,临渊上下无不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