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以身做饵 (第1/2页)
第二日,二女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事,任何事情,只是不断地观察但凡他们能看到的人,有个身材瘦削的修士在大阵一角屈膝提气持续发力破阵,紫鹇便觉那人非但身材与阮心相近,还都有一股子倔强劲儿,好像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纵然是以卵击石也仍旧不肯退缩,二女绕在那人身前身后,远处近处,偷偷观察许久,却是越看越觉难以定夺。那青年见自己一番用功吸引了二女,只拿眼角一瞥也不敢正眼去瞧,便越发下足十分力气,直到筋疲力竭倒地不起,紫鹇才道:“阮心虽有不服输的劲头,却没有这般只知吃苦的榆木疙瘩脑袋!”那青年尸体一般躺在地上,听到她二人这般说话,简直要气得吐血了。
又有修士盘坐地上冥思脱困之法,紫鹇觉得这个小伙子年龄与阮心相仿,简直怕是同年等岁。蓝鹊嘀咕道:“若是牲畜,只需撬开他的嘴,看一看他的口齿,便能知晓,但他好赖是个人,又能从哪里判断他的年纪?况且修真一途,本就有延年益寿回元驻容之功,最是不容易看出一个人的长幼年齿来!”
晚间时分,有个清瘦的仆人进来送饭食,语声清亮,紫鹇一下跳起来,硬说这个年轻人说话声音与阮心颇为相像,简直难以辨别,还说阮心本就没有修为,若是易容打扮最合理的便当是隐藏在凡俗奴仆之中,她完全忘了,阮心将写有警告语句的绢布放到她迎宾楼的屋里、塞入她贴身穿的衣服中都需要了不起的身手才可以办到,她完全不顾这一切,居然冲过去将人家的脸扳过来,揪住人家的脸皮就是狠狠拽了几下,疼得那个小娃娃眼泪汪汪,却也不敢吭声。紫鹇仍是一眼盯住人家看,看了半天,还扯着人家的衣服不许逃,直看得人家又羞又瘆,又忧又惧。
终于,紫鹇灰心绝望了,叹息连连,悻悻坐下。
她望着树阵云气氤氲的穹顶,气得捶腿大骂:“阮心!阮心!你这恶贼!你这恶贼!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你这坏蛋!恶魔!但要教我捉到你,一定要狠狠的收拾你!啊……啊……你这恶贼!恶贼!非要将我逼疯了,你才开心么?你才得意吗?”
天大地大,寒月来临,想着阵外重重叠叠千峰万嶂的连峰山脉,想着白雪皑皑冰封千里的里虫山脉,阮心究竟在哪里?截灵阵里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像他,他要一心躲匿别人又怎么能找得到他?可阮心究竟为什么要躲着她们姐妹俩?
之前,只要一想到阮心已死,紫鹇虽然心痛欲裂,但绝望也意味着无所畏惧,她却也可以化悲痛为力量拼着一死去报仇,用自己的生命陪他结束这个世界,或者哪怕是将自己作为一件赏格,折算成甚么宝贝哪怕是晶石,哪怕去给人为奴为婢,甚至去做别人修炼的炉鼎,用以请求别人出手去帮忙报仇,她早已暗暗下过这样的决定,哪怕是去给恶臭又丑陋无比的蠹天去淡茶递水,她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阮心没有死,他还活着,现在他活着本是件令人极度开心的事情,可是他活着却偏偏躲着她,紫鹇心里真像针刺一般难受,仿佛一罐子埋藏了几百年的陈醋在她心里打翻了,又酸又痛,腐蚀的人心颤,痛得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真像是得了重病一样。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孤独过,如此无助过,如此脆弱又委屈过,无数颗又大又圆的泪珠儿扑簌簌掉了下来,流到口角,比血还咸。
却说蠹天这一日,一大早派元昂去探视弓六弦的伤势,然后带领一众散修,在那截灵阵中来回查看,转了半日也没看出个什么究竟。阵法一道,最是耗人心神,且绝难速成,往往要耗费一个人几百年乃至千年的光阴,或者代代积累,才能有所成就,而大多修士,绝没有这样的闲功夫耽搁在阵法上,所以除非本来就对阵法一道精研颇深的阵法世家,他们拥有雄厚的实力提供各类阵法布置试验材料,还能有延寿续命之灵药供养给研习阵法的子弟才行,而这些子弟,通常也都是在阵法一道拥有极高的天赋,并且由于一些先天缺陷自身难以修炼,所以才会将毕生精力投放到阵法一道上,当然阵法如果有所成就,其威力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尤其是对于大宗门,他们完全可以凭借阵法实现数量取胜的实力提升,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领域,都可以获得极大的增幅,如此一来,心怀不轨的外人尤其是一些野势力的修士也就不敢来犯!
众人巡视几圈,又复商议,个个垂头不语,丧气颓唐,蠹天道:“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召集人手,强攻硬破吧!”
栾玉道:“强攻硬破,只怕会引起大的伤亡。”
蠹天道:“时间来不及了,再拖一些时日,一则海疆大地各门各派尽遭屠戮,二则万寿老祖心脉暂时受损,一旦他恢复功力,我们都将必死无疑。”
众散修互相对视,全都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咱们别无选择了,正所谓困兽犹斗,何况人乎?!好在咱们人多,人多力量大,强攻虽是下策,但未必便不能拼出一条活路来。”正说话间,元昂赶来道:“虫爷,弓前辈受伤很重,又中了回光丹之毒,情况不容乐观。”
蠹天摆了摆手道:“诸位兄弟暂听我调令,白岑老兄从散修中挑选筑基期中期以上修为的好手,听候调用,其余人等,去与各派修士交涉,陈明利害,尽量发动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知道这事很难,但多一人是一人吧,不强求,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其他众人散去,蠹天只带着栾玉和元昂回到阵中,蠹天道:“栾玉,你去女修所在阵中去请草昔和系闲二位仙姑,元昂,你暂时去将邝崆替换回来,我有一些事还需问他。”
没多久,邝崆急匆匆赶来,远远道:“邝崆见过虫爷!”
蠹天请他先坐,开门见山问道:“你先前说,你与万寿真人演了一出苦肉计,勾引弓六弦上当,那苦肉计是如何演的?”
邝崆犹豫少许,见蠹天一只眼睛目光灼灼,便不敢再迟疑,忙道:“不久前,弓七弦掌门传讯说缚龙族即将大举进攻我海疆大地,师尊……万寿真人唤师叔云松真人以及我师兄弟四人一起商讨此时,众人皆力主结盟对抗,唯我师叔云松真人主张议和,他早年游历四方,对外面的世界多几分了解,便一再危言耸听,他说缚龙族乃是灵觉天神之后裔,法力通天,势力庞大,绝非我等小国寡民可以抵御。他一再长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师尊……万寿真人一再忍让,师叔只是喧喧不休,动摇战心,师……万寿真人怒不可遏,命人将他打入地火之牢!师叔一再哭闹,还骂师尊……万寿真人是昏庸无道之辈,要将这八国千万苍生送入死地!众人求情,万寿真人怒言敢有求情者,一并论处!我怜师叔年迈,再者临战之际最忌内讧,便犯颜死谏,万寿真人更怒,连唾我面,我一怒之下,竟向万寿真人举起了拳头,举拳待发之际,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要向师……尊动手,这实在是犯上作乱欺师灭祖的行为,这一念生出,自己完全被自己吓傻了,正欲跪地谢罪,却被师……尊一脚踢飞,后又接连挨了师尊三掌,经脉受损,重伤吐血,若非另外三位师兄弟跪地求饶,只怕……万寿真人当日便要连我一起打死了。此事在羽丸国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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