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童 (第2/2页)
阮心双目呆滞,默不作声。阮心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刚才跑到家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都看过了,看过之后心里也就息念了。父亲这一生连那个古镇都没有走出去过,若不是出了意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一连几天不回家的。没有人比阮心更清楚父亲对自己喂养的每一只牛羊所充满的那种感情,他照料它们如同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细心,他还跟鸡鸭牛羊说话,说的开开心心,乐不可支,他不怎么跟人说话,却爱和家畜说话。他也从不杀生,每次将牛羊卖给别人时,他总会难过的几天吃不下饭,他知道自己的牛羊到了别人手里就只剩下挨宰的份儿,可他为了攒钱又不能不卖。他一定已经走失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若能回来,绝不肯在外逗留。他也曾收留乞丐,收留傻子,还收留了许多只流浪狗,他去地里干活时,也总有一群小狗跟在他屁股后,他若是已经死了,只要有尸体在,那些狗也一定会发现的。
无论多么意外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也总有不得不接受的时候,回到现实,冷静之后,阮心已明白,自己的父亲的确已经不在了。他一个泥巴一样的人,与人无尤,人畜无害,也绝不会存在有人费劲心急秘密将他杀害的情况,所以,最不可能的事情,此刻看来竟然是最合理的。他的父亲一定是遭受了什么离奇的事情,可这种离奇的灾难找谁不好,偏偏找到他善良苦命的父亲,天意人心都这般不辨善恶歹毒残酷,这也是阮心所不能忍受的。
暴强见阮心呆若木鸡,神思不属,急地大喊道:“阮心,阮心!你清醒一下好么?你管他什么七煞鬼尊,倘若阮泥巴伯伯真是因此而死,那你反正已经举目无亲,你管他呢?就让七煞去将那些自私、残暴、卑鄙、聪明的人多害几个,也没什么不好!”
暴村长一步上前,啪啪就是两个耳光,一正一反打在暴强脸上,他的脸颊立马就红肿了起来,像个厚皮包子。
“这是人该说的话么?你个小畜生!”暴村长怒气汹汹骂道。
“对!对!”暴强一边说一边睁大眼睛,狠狠点头道:“我就是小畜生!你们都盼望着阮心去死,去人祭,好换取你们的安稳日子是不是?可我这个小畜生不愿意!不愿意!”
却听阮心淡淡道:“将我人祭,对付七煞,你可有把握?”
“二十年前,鬼庙那位不吞噬你的魂魄,想来必有什么缘故,你是被人祭过一次的,对于你而言其实此次人祭也未必便有什么危险。至于对付七煞的把握,我一介凡夫,能有什么把握?只是遵照古法遗制尽力一试罢了。而且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得到任何指示了。人尽人事,成与不成全靠天了。”丁丑坦诚道。
“你倒也老实!倘若一切如你所说,那这千年万年来被领牲过的人想必很多了,领牲过以后会怎样?会像我爸一样变怂变笨,再有别的可能么?”阮心语气一转冷淡,仿佛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一直以来,一个人只会被人祭一次,人祭后魂魄不全就都变得呆笨了。至于你,恐怕你是唯一一个人祭后却没什么变化的个例,或者反而变得更好,我隐约觉得你与别人有什么地方很不相同,但也说不上来,想必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但是,现在要第二次将你人祭,会发生什么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丁丑先生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先生肯如实相告,阮心感激。倘若我也魂离魄缺,恳请先生费个心把我了结了吧!呆傻痴笨,争如一死!”
暴强又惊又急,怒叱道:“阮心你胡说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乱嚼舌头,好么!”
阮心看了暴强一眼,点了点头,却又仰头闭目,对丁丑先生道:“老先生,我们走吧。”
“阮心,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胡来!你会后悔的!”暴强盯着阮心的脸庞,先是惊恐,转而愤怒,渐渐声音转弱,几乎是在哀求。他知道阮心极重情义偏又生性偏狭,是那种典型的头脑一热愿为情死的任侠脾气!今日受此突发灾祸,一蹶不振,已然心存死志,如不及时规劝,后果不堪设想!
阮心却看着他从光屁股玩到大的朋友,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道:“我要去找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