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心 (第2/2页)
“满嘴胡言乱语!”阮心气地声音发颤!无论丁丑说什么,他绝不能苟同以人为“牺牲”的愚昧做法,绝不会相信人有魂魄且父亲的呆笨是因为魂离魄残。
“是真的,阮心。娃娃们什么都不懂,照大人祭祀牲口的模样,依葫芦画瓢,胡乱造的孽,都是命!”暴村长喃喃道。
阮心气急,忍不住将怒火转向暴村长,反问道:“就算老贼说的都是真的,那娃娃们也一定都是你们教唆的!你们怎么不领牲你们自家的娃娃呢?!”
“你!”暴村长一时语塞。
丁丑却道:“你说的对,碎娃们将你和你父亲领牲都是我安排的!他们将神水灌入你们耳中时,我就在不远处的墙外念咒语!”
阮心差点儿就要扑过去扇丁丑的巴掌,被暴强从后腰一下抱住,暴强将阮心甩到自己身后,抢道:“丁先生刚才说过又要人祭,人祭我好了!”
“你闭嘴!”暴村长大声怒喝,人已急地站了起来,高高举着旱烟锅子,便要向暴强的头顶打落!
阮心呵呵冷笑,笑声在土窑里激荡,他悲声道:“牲口祭祀后,肉被你们吃了,你们怎么不把我们父子的肉也吃了?啊!哈哈哈!”
却听丁丑先生慢悠悠道:“孩子,我行将就木、尸存余气,且子孙断绝、后顾无人,你真觉得我如此费尽心机只是为骗取乡亲的牛羊肉?呵呵,我心如枯槁,纵是龙肝凤髓又有甚么滋味?只是想不到,延续千万年不曾改变毫厘的事,如今却不同以往了。其一,我丁家居然要绝后了。我丁家世代被选中作此三十年一度的人祭刽子手,居然要绝后了。其二,阮家娃娃,你六岁被人祭过后,却不知为何魂魄没有缺失,反而较一般人更为强大。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始终不得其解,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未有过,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呢?”
暴村长叹息道:“解不开就不要解了,我们不过是像臭虫、老鼠一般的活着,这个世界上,我们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又何必多做计较?老哥,既然人不能做成此事,那就让天来做吧。”
丁丑微微颔首,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丁丑先生没有说出来,也不能说,他也很困惑,但他永远不能说。丁家世代术士,父子单传。父亲临死时,对丁丑说过的话,依旧声声在耳:“你只管听,不要问。我今日对你说的话,他日你死时定要告诉你的儿子,代代口耳亲传。丁家、阮家世居七煞山,皆是鬼尊使者。我丁家子孙,务必世代保护阮家子弟周全,纵然付出生命亦不足惜!同时,每隔三十年,丁家人也必须人祭阮家人一次,半祭即可。人有三魂七魄,鬼尊吞食一半,留一半,残喘延续。倘有一日,我丁氏绝脉,务必全祭丁家人,以全使命。只管去做,勿迟疑。”
丁丑心里已做好“全祭”阮心的决定,既然丁家已经绝后,阮家想必也该绝了吧?他想。
阴阳师丁丑想到这里,便闭上了眼睛。枯坐炕头,一动不动。
阮心试图理一理思绪,却是越理越乱。他自问,他活过得这二十六年是真实的,发生的一切是可触摸能感知的,那么,这些古里古怪的事情又怎么会是存在的呢?他觉得今天听到的一切都是荒谬可笑的,可既然是荒诞不经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又会觉得那么害怕和难过?这种又荒唐又难过的感觉让他几近崩溃。他想先回家一趟,他希望回到家中能看到父亲像往日一样在院中忙碌,他需要这份仅有的、安静的、平凡的幸福。
他希望今天这一切能像一个噩梦一样醒来,只要奋力睁开眼,便都没有了。
他突然扭头,拔腿就跑,冲出暴强家,一路狂奔,沿着熟悉的山路,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耳朵。他看到了山沟对面的院落,其中一座就是他的家。他跑得更快,直到大门口。附近很安静,一路很安静,他突然又感到一阵阵晕旋,他死死盯着院子,一切都没有变,却仿佛什么都变了。他不敢走进去,他张口喊了声“爸”,却觉得喉咙上仿佛插满了牙签,声音喑哑而怪异,他强迫自己一连又喊了几声,周围空荡荡的,喊声没有着落。也没有人回答。
他的心倏地一紧,像条被挂在钓钩上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