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问鼎之心 (第2/2页)
心情一松,便觉得浑身脱力,徐薇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从越道:“先处理伤口。”
在他们处理伤口时,楚曦宁已经迅速支好了小桌子,拿了两个木碗,盛了两碗香菇鸡丝粥,徐薇走过来时,那粥还腾腾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四盘爽口小菜也已经摆好,楚曦宁从水囊里倒水洗筷子。
此时,徐薇站在深山密林中,背对着十几具尸体,面前摆着仿佛是上辈子吃过的家常小菜,突然觉得,临渊派的这些弟子的画风真是个迷。
从越倒是适应良好,高高兴兴地吃完了东西,夸奖道:“还是小九你考虑周全,这边下山吃上饭估计都天黑了。”
因谭云书和楚曦宁的到来,从越整个人都放松了。
从越实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这一路上,更担忧的是徐薇的安危。即使与他而言,徐薇并没有太大的助力,但是,她雪中送炭的心意,却足够令人感激。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下山到了临渊的一处别院中。
徐薇没想到在幽州这么偏僻的地方,临渊居然也有势力分布,一时神情复杂。
楚曦宁道:“有陆易水在,这些普通侍从不过是送死罢了,所以大师兄才传令他们不必前来。”
徐薇没想到楚曦宁竟如此敏锐,一愣,草草点了点头,走进了别院。
其实这便是江湖与朝廷的差别。
要楚曦宁来说,若有几千训练有素的兵士,配合得当,任他陆易水武功再高又如何?
可惜,现在临渊到底只是江湖势力。
只是,也不知道北魏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若真的想要从越死,却搞出这般江湖仇杀,简直本末倒置。
第二日,休息好了的从越一身清爽,倒是徐薇因伤重,面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楚曦宁难得穿了一件白色锦衣,无瑕如雪,银丝绣着暗纹,衣质斐然,巧夺天工。
白玉簪绾发,云缎锦带束腰,汉白玉垂饰,纵云靴亦是洁白无瑕。
他平素多穿些深色衣衫,这一身白衣倒更显得出尘脱俗,仙姿玉骨。
他坐在堂中,手中端着墨玉茶碗,十指细长,那双手白皙如玉,打眼望见竟是比那衣衫更白了一成。
楚曦宁出门倒是不挑吃穿,不过,他这一身打扮也不是出至随便哪个侍从之手。
倒是难为昨天被追杀了那么久,从越在休息之前还记得专程吩咐人准备他的衣衫。
谭云书坐在椅子上檫剑,从越坐在楚曦宁身边说话,见徐薇走进来,笑得点头打招呼。
徐薇走近了些,才看见楚曦宁的腰带似锦非锦,似玉非玉,竟看不出材质。
楚曦宁道:“徐姑娘,大师兄正好在说上京的事,说来黄籍还是你大师兄吧,你为何?”
但凡听说这件事的人大约都会有此一问,早有预料徐薇倒不生气,道:“我听见黄籍和杜鸣密谋。我凌云阁数百年基业,抵御外敌,匡扶正义,今时今日,却要靠这般阴毒手段才保得一点苟延残喘,师父在天有灵,只怕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徐薇对从越一拱手,道:“大公子是从我等之请方才卷入这场风波,我若是袖手旁观,这世间难道还有公理正义在吗?”
从越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现在这般情势也不是你能左右的。”说完他转向楚曦宁,“小九,那陆易水真的会来吗?”
楚曦宁道:“大师兄可知,上京我临渊的据点已被魏军一锅端了?”
从越大惊失色,道:“我还以为此事皆我之故,不会牵连太多,北魏其他地方如何?”
一旁的秦朗道:“大少爷放心,师父接到消息已令该撤的人撤了,北魏似乎也并未咄咄相逼。”
从越松了口气,楚曦宁却没放松神情,道:“我看那陆易水处处杀招,倒不像是留有余地的模样。”
“陆易水已经老了。”谭云书突然出声道。
谭云书依旧看着手中的剑,没抬头,自顾自道:“他出手虽是杀招,却扔留有余力,我起先也以为他自负大师兄不是他对手,后来我加入,才发现他不过是害怕了,即使对战武功不如自己的人,也下意识留了余地。想来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陆易水都忘了真正与人对战是什么样子了。”
谭云书在对战方面的见解,楚曦宁和从越都很信服,从越仔细打量谭云书半晌,笑道:“这一次出来,六师妹看来颇有进益。”
谭云书抬起头,露出一点笑容,她不常有这样的神情,看来有点僵硬,道:“大师兄言重了。若陆易水真的前来,大师兄可否让我单独与他一战?”
她目光灼灼,殷切又坚定,从越心中不放心,却开不了口说拒绝的话。
最后还是楚曦宁道:“陆易水未战先怯,大师兄你在一旁压阵,六师姐必不会有事的。”
邻近正午时,陆易水果然上门了。
楚曦宁和徐薇一起坐在堂中,没有出去。
徐薇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到了下。她与从越也熟悉了,交谈自如,但,这位临渊小师弟,即使见过他摆饭洗筷子,也给他一张冷淡的脸添上多少人气,单独相处简直压力山大。
徐薇不得不没话找话:“九公子怎么知道陆易水会来?”
楚曦宁道:“陆易水比较是奉命而来,半途而废他回去也不好交代。”仿佛知道徐薇接下来的疑问,楚曦宁解释道,“何况我还特意给他留了线索,他重新集合人马卷土重来,差不多也就这时候了。”
半个时辰之后,外面的打斗声渐止,秦朗跟在从越身后走了过来。
从越道:“陆易水看情况不对,退走了。”
秦朗道:“陆易水果然调集了幽州的驻兵,除了他走脱,其他人已全歼。”
徐薇一惊,她到底是地地道道北魏长大的人,这么直接与官兵干起来还是有点突破她的心理底线,不过她也知道事已至此,她本人还没多少发言权,长叹了口气,问道:“六小姐怎么没回来?”
秦朗一默,楚曦宁淡淡道:“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北魏皇帝陛下,武林高手的正确使用方法。”
徐薇的疑问在谭云书提着幽州总兵的人头走进来得到了解答。
秦朗也将刚刚接到的消息拿了过来,道:“南楚镇国公谢明玉率定远军,北魏大将军付子轩率玄甲军,已夺下西秦边关七城,昨日会师宜州城外。”
徐薇还有些懵,从越却已经反应过来了,道:“乱世可期,这一次我临渊只怕很难再置身事外了。”
他也就感概了一句,倒也不吃惊,道:“南楚与北魏这一次结盟想已谋划许久,竟能瞒过这天下耳目,主导之人真可称得上谋虑过人了。可是,看他们结盟发兵干净利落,我这边的事,却拖拖拉拉,不像是出至一人的手笔。小九,你怎么看?”
“大师兄是要考我吗?”楚曦宁道,“北魏太子百里晟贤名远播,一个老而不死的皇帝,一个年富力强的太子,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很明显吗?”
从越道:“西进有成,太子声望必定更进一层,再加上你这一手,陆易水这样的高手在太子身边,魏帝只怕睡觉都睡不安稳。”
徐薇这时也算勉强跟上了思路,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太子和皇帝有什么矛盾,不过,直接接受太子和皇帝关系不好这个结论,再往下想就行了:“我师父对太子评价很高,你们要报复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楚曦宁道:“徐小姐说笑了,废太子可是动摇国本之事,我只是想给百里晟找点麻烦,让他吃点教训而已。”
虽然楚曦宁说得义正言辞,明彰还是狐疑道:【你真的只打算给百里晟一点教训而已?】
楚曦宁道:【若真能废了他,当然是意外之喜。】
明彰道:【所以你就打算把从越受的罪就这么算在百里晟的身上了?】
楚曦宁道:【不,我只是觉得,太过平静的政治环境,不利于投机。】
听见敲门声,楚曦宁抬起头,正见从越撩开门帘站在门口,朝他微笑。
从越走到楚曦宁身边,道:“小九你字体已见风骨,假以时日,必可成一代书法大家。”
楚曦宁一笔收尾,放下笔,道:“大师兄过奖了。我这琴棋书画都是你教授的,你这算是自卖自夸吗?”
从越神情一时有些复杂,拉着楚曦宁到了一旁坐榻边坐下,道:“这出来没多久,你又长高了些,师尊抱着你上临渊山时的情形,仿佛还在昨天。”
围炉上一直煮着清茶,咕咕噜噜已经沁出了香气,楚曦宁倒了一盏茶递到从越手边
从越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这是今年新收的白梅露水吧,是什么梅花?”
楚曦宁道:“我今年去了一次缭苍山,那儿有一片梅林开得不错,不过我不识得,所以剪了几枝下山,养在青州,大师兄你见多识广,有时间帮我认一认吧。”
从越自是无有不允。
从越道:“小九,我收到吴叔叔的信,你怎么知道崔释之会逃跑?”
从越显然比吴明了解楚曦宁得多,吴明只是隐约有点感觉,从越则基本能确定楚曦宁从打算到青州那一刻起,就不曾想过令这一州之地旁落。
之前楚曦宁说他杀了洛尘,可是他们并没有知道洛尘的尸首,不论洛尘到底死没死,现在从越恨不得把洛尘找出来打死三四次,鞭尸也行。
大约缺少什么,才会努力去抓住什么。
他的小师弟本该金尊玉贵地长大,即使捅破了天也该无所畏惧,他身后有师尊,有那么多的师兄师姐,有偌大的临渊,就如同他在江湖上遇见的那些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侠一般,而不是现在殚精竭虑地去思考谋划权势纷争。
至洛尘牵扯出了不知道多少蛀虫,他小师弟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偏偏他年纪小,可能自己都意识到被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