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问鼎之心 (第1/2页)
吴明在从越出逃三日后便接到消息,对此急转直下的情势也是措手不及。
“确切消息,大少爷随侍八人已死,上京临渊一处据点暴露,死伤甚众,铁划银钩陆易水亲自带人追杀。”
“陆易水?”谭云书这下也明白吴明紧张的原因了,“师尊曾说,这世间武功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便有铁划银钩陆易水,赤血狂刀风涧,天机宫宫主朝云生,慈恩寺了空禅师。”
吴明道:“一笔草书,一把吴钩,陆易水江湖成名已三十年了,大少爷此次危矣。”
谭云书当即拍板:“吴叔叔想来已有大师兄消息,我这边收拾出发,接应大师兄。”
看谭云书询问地望过来,楚曦宁道:“我自是随六师姐一道前去。”
谭云书离开后,楚曦宁道:“此次出来,这些所谓的高手简直不堪一击,想来六师姐大失所望。这下子,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盼着陆易水名副其实了。”
吴明道:“九少爷切莫大意,至今传来的消息,大少爷处境不妙。”
楚曦宁道:“这天下都传说,我临渊无所不知,不知道吴叔叔可知晓,此次一连串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吴明道:“临渊说到底也是江湖门派,对朝廷事终究理由不及。”
“吴叔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临渊既不插手朝廷事,那临渊与西秦勾结之事必也是无稽之谈”楚曦宁道,“大师兄受此不白之冤,不知师尊可有示下?”
“不曾。”吴明看楚曦宁眉眼一垂,似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此事大少爷是因与黄籍的私交前往,尊上插手只怕不合适。”
“北魏已直指临渊勾结西秦,这还算是大师兄的私事?”看吴明面上有点尴尬,楚曦宁突然话锋一转,道,“谢明玉还在并州吗?”
“啊?”或许是对着楚曦宁没什么防备,又或许是太惊讶,吴明虽然没说什么,脸上还是露了些端倪。
楚曦宁凝目道:“过不了几日,这位平乱迟迟不至的镇国公,应该便会领着定远军与北魏一道,进攻西秦。西秦近来势弱,必是抵挡不住两国联军了。等他们便宜占够了,若不想将临渊得罪死了,想来那位侍从便会翻供,世人都会知道,西秦狼子野心,嫁祸临渊,两国都被他们蒙蔽,推几个人出来杀了,再为临渊奉上赔礼之物,这事便算告一段落了。当然,吃下去的西秦城池,必是不会归还的。”
那些自诩算无遗策的阴谋诡计,若是在发生之前就被人一一猜到的话,那便是一场闹剧了。
“……”吴明觉得他还是要脸的,现在要昧着良心否认,过几个月非把他一张老脸扒下来不可。
楚曦宁道:“我也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师尊甘心吃下这个暗亏,不过,大师兄受的这些罪,若不让他们付出些带价,此例一开,只怕一些阿猫阿狗都会觉得我临渊好欺负,之后临渊处境艰难。吴叔叔,师尊想是看不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的。”
吴明看着楚曦宁目光越加复杂,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道:“九少爷有何打算?”
楚曦宁道:“吴叔叔放心,我便是再狂妄,也不至以一人之力对上北魏南楚两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两国发兵西秦,乃是国事,又怎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非要将我临渊拉上,也只是自欺欺人地扯了一张遮羞布罢了。”
吴明面上显出笑意,看来对楚曦宁的话很满意,道:“九少爷能这般想,尊上也是欣慰的。”
深山密林,风起雾散。
从越一身白衣之上,斑斑血迹,有深有浅,已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他扶着徐薇走到小溪边。
徐薇“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子,很豪放地一把扯开了袖子,她左手被陆易水吴钩削开,半拉皮肉龇牙咧嘴地耸着。
徐薇倒觉得挨得还算值,要不是她躲得快,这一刀就算削在她脖子上了。
陆易水一手吴钩自是使得出神入化,那一刀过来,似是平平无奇,却似有完全变化,避无可避。
徐薇自走脱之后,便一直琢磨,将她所知剑招一一在脑中演示,应对那一刀之后的种种变化,再来一次,徐薇自觉应该可以避开,至于反击,还要再琢磨琢磨。
徐薇一边想着,一边直接撩起溪水就要清洗上手,却被从越一把抓住了手。
他们之前在一户农家那儿换来的几件干净衣服,趁徐薇发呆的功夫,从越已经换好了,连头发都打理过了,自是比不得往日那般精致,看着却十分齐整。
“不要直接用溪水。”从越一手拿了个大竹筒,里面莹莹绿色,用溪水泡着截成段的青草,他抬起徐薇受伤的手臂,将竹筒中的水缓缓淋过伤口,采用了金疮药帮徐薇包扎好上臂。
徐薇寻了僻静处换好衣服过来,接过从越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道:“嗯?这水喝起来竟有些甜味。”
从越已将换下的衣物清洗完,其他的血迹也掩埋好。这么些天,这些事他已经做得十分熟练了。
从越指着一旁石头上的红色果实,道:“这山上的水有些涩,用这种红果捏碎了在水中,能去涩味。啊,你别直接吃啊。”
徐薇已好奇地捏了一颗丢进了嘴里,又马上吐了出来,道:“呸,好酸。”
从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果子直接吃确实不好吃。”
看着从越熟练地将衣服用内力烘干,一切收拾停当,徐薇感概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样的人,喝的水只怕都是天上来的,可是,看这一路,过路打尖,寻药觅食,你可比我熟练多了。”
“天上来?你说雨水吗?”从越摇了摇头道,“雨水挺脏了,烧开了下面都能沉下一层黑灰。”
徐薇这下更吃惊了:“你还真的接了雨水准备喝吗?”
从越无奈道:“是小九好奇。”
徐薇嘴角一抽。
好吧,想要成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的人,首先——家里有个作天作地的熊孩子。
这些天,他们除了逃亡,聊的最多的居然不是从越的冤案,而是他的那位小师弟。
当然,也成功地让徐薇对于临渊高大上的形象直接碎成了渣——一个唠叨的老妈子大师兄和一个嘴硬心软呆萌可爱(从越语)的小师弟。
徐薇想起前事,问:“为什么不能用溪水直接清洗伤口呢?”
从越道:“清洗伤口最好将水烧开后放凉了用,否则伤口容易恶化,若没有,用这水沉香泡过的水也将就。‘水沉香’这名字都是小九取的。小九总有很多鬼灵精怪的想法,也亏得空青都陪着他闹。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一册杂记。现在想想,我还要感谢他了。”
徐薇点头道:“九公子确是有大才之人。”
果然,从越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好吧,讨好临渊大师兄的方法徐薇知道了——往死里夸他小师弟。
楚曦宁是他们师兄弟唯一一个自襁褓中便被抱上临渊山的。
少时从越满心的意气风发,风花雪月,一言一行都以他们师尊为标准,一直端着高贵冷艳的架子。
他那些师兄弟上山大多都已懂事,他也没有那么多耐心管教他们。
直到楚曦宁的到来。
从越仿佛第一次觉醒了自己身为大师兄的责任。
他扶着他迈出第一步,握着他的手写下第一个字,也为他扎过头发,选过衣裳。
从越有时候回想起来,他遇见楚曦宁之前的日子,都如白驹过隙,过得云淡风轻,之后则好似被加塞了一般,每一天都可拉长加厚,仿佛曾经干瘪的骨架,终于生长出了茂盛的枝丫。
陆易水带的人在追踪上很有一套,从越和徐薇尽量小心,却还是在入了幽州之后不久被他们追上了。
从越一人应付陆易水已十分吃力,徐薇一人应付余下十余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徐薇有点绝望。
也许她该听家里人的话,女孩子不要想着练武,安安静静地戴着绣个花描个眉,等着嫁人就是了。
她自作主张地帮助从越,其实一路上还是从越照顾她更多,若没有她的拖累,从越一人即使打不过,要脱身也应该不难吧。
倏忽之间,徐薇又想起她一个远房表姐。
表姐生得好,温柔和善,却被她包养外室的丈夫气得流产,被父母接回了娘家,把她丈夫骂得狗血淋头,可是,后来表姐还是回去了。
徐薇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和离,表姐当时的神情她一直记得,那张秀美的脸,苍白而麻木,仿佛被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冰霜冻住了。
表姐说,总是要嫁人的,相夫教子,反正也就这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又想起那时候满心无处发泄的愤懑,徐薇拼着一口气架开了眼前的长剑,一回神,剑尖如蜻蜓点水,瞬间点过身边几人的手腕,趁着他们或是脱力或是躲避,寻了个空挡,飞身落在了不远处。
徐薇到现在也不知道黄籍他们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不过,她现在对临渊上下都有些埋怨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顾虑,居然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从越一路逃亡也不愿意伸一把手?
然后,连着几支箭矢飞过,徐薇发现自己被瞬间打脸了。
那几支箭恰好帮徐薇挡住了她身后追来的人,而随着一道身影飞身加入了陆易水和从越的战局,从越见轻松了不少。
他们师兄弟之间武功交流还是不少了,谭云书与从越联手,说不上一加一大于二吧,总是大于一的。
眨眼间楚曦宁骑着马也到了近前,他披了一件玄色披风,戴着兜帽,远远的徐薇都没认出他来。
楚曦宁随手将两匹马扔在一边,提着长弓加入了战局。
那些追得徐薇狼狈不堪的人,被楚曦宁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利落地解决了,陆易水一见情势不对,也不恋战,当即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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