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朝开暮落 (第1/2页)
阮心听了一会儿,不闻任何动静,只当赤槿公主已然昏死过去,催动帝火,便欲冲过去杀了重蒙。
却听赤槿公主又幽幽道:“重蒙,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放开我,让我去死吧!父王曾说,我出生时,这木槿花儿含苞待放,吞蕾吐萼,此刻它赤红如血,绚烂至极,可是仍有不少花瓣枯落坠地,想来眼下也正是我死去的好时候,又何必非要等到虫老肢僵花落沟渠?”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赤槿公主的话里竟听不出悲哀和伤痛的意味,语声平淡而且柔和,一副再无所谓的样子。
“这里……一房一房、一重一重庞大如山的花瓣竟然都是……木槿花?是啊,赤槿公主之前曾有跟我提到过的,木槿,木槿,我原来还想用它来充饥的,木槿花,木槿花不就是朝开暮落花吗?”阮心忽然僵硬了:“赤槿出生时,正是木槿欲开未开之际,此刻她已成年,却是木槿开的最为繁茂之时,难道说……赤槿公主的生命只有一天?只有人类口中的一天?天呐!”阮心感到一阵晕眩,一条鲜活的生命,从头到尾居然可以这样短暂?阮心又想起逢蛮的话来,它曾说一只微虫的最长寿命不过是一万两千息,阮心一直不明白“息”是什么意思,此刻他忽然懂了,“息”就是一息,一呼一吸的时间。一万两千息,阮心粗略估计下来,一万二千息也就是五六个时辰,天哪!不足一昼!
“赤槿,你……你这又是何必呢?为着一个来路不明的怪虫,就要……竟不想活下去了?放开你,让你去死,你难道……还要自杀?”重蒙的语气一下变得分外森冷,它又惊又怖,又怒又恨,颤声喊道:“你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值得吗?赤槿,值得吗?微虫自杀是会受到虫灵诅咒的,是最可耻的行为!你忘了那诅咒了吗?如果有虫跳崖自杀,那么,它将在火狱中永远跳崖不止;如果有虫服毒自杀,它将在火狱中永远服毒不休;如果有虫用兵刃自杀,它将在火狱中永远自戕不停……永远是那一方悬崖、永远是那一味毒药、永远是那一件兵刃……千千万万年,永远重复,世世代代中,再无安宁。你疯了吗?疯了吗?啊?!”
赤槿公主没有说话。
重蒙又自呼喊道:“朝蜏一族,你我何曾听过有虫自杀?若是失意之虫,都可以自杀,老祖宗还要那血斗广场做什么?赤槿,你听我说,杀死阮心确实是我王的意思,但我王英明睿智,它这样做自然有它这样做的道理,你是石触国唯一的、仅存的公主,你应该相信你的父王才是。”
“好,那你就带我去见父王!”赤槿公主忽然又像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喊道:“我要当面问它个为什么,问它为什么要杀死阮心?问它为什么要恩将仇报?问它为什么要如此卑鄙下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狠毒地对待它?”赤槿公主嗓音尖利,大哭大喊道。
“赤槿!过分了啊!怎么说话呢?它毕竟是你的父王,眼下时局动荡,内外不宁,你父王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命我暗中将你带到落花城,毕竟巨茨、攀风二国的大军还没有退去,战争一触即发,你要理解它老人家的苦心啊!等那边事了,一切安定,咱们立即就回去,好不好?”重蒙忽然又放低了声音,宽慰赤槿公主道。
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只听一个尖细的虫子声,上气不接下气道:“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国王它……它被恩……那恶贼给刺杀了!呜呜呜……”
“什么?”赤槿公主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许久才又道:“你,你再说一遍。”
那虫仆越发哭得伤心道:“公主,我王……没了!呜呜呜……是那恶贼干的,贱虫们已查清,那恶贼唤作软心,哪里会有虫叫做软的?这名字必有古怪,想来是假托之名,但国王之死,却当真是那贼虫干的!是那贼虫干的!”
“你们,你们不是说……”赤槿公主方寸大乱,盯着重蒙道:“你不是说,阮心已被应声虫……瓜分着吃了么?啊?怎么又……”
只听重蒙立即喝问那虫仆道:“怎么回事?”
那虫仆声音发颤道:“刚才,贱虫们确实已看到七只应声虫数十只镰钩长足将软心紧紧缠裹,张着七张怪口,向阮心扑去撕咬了。贱虫们眼见软心必死,便急于前来向公主和将军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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