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巨虫鸲掇 (第1/2页)
心,仿佛变成了一只冰冷的石臼,变成了一个空空的捣药罐,一只巨大的石杵用力砸了下来。“砰”“砰”“砰”,声音是那么缓慢,那么沉闷,那么遥远。
很久很久,阮心听着这样的声音,在半昏半醒之间,在虚无缥缈之间,却清晰而又剧烈地感到一阵钝痛。
仿佛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素日的冰山雪峰,素日的广场街道,素日的崎岖小路,寒风裹着冰屑呼呼刮过,火云扇着翅膀蔽日飞来,身边一下子围着好多人,几十张嘴似乎在一齐说话,万分嘈杂。
有时候阮心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广场上售卖东西,张墩儿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总是犹豫难决挑选个没完,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人围在了雪谷,花虎在阴恻恻的怪笑,铁公鸡的眼神能渗出毒来……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还自问,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吗?他狠狠摇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一遍遍重复在梦中醒来,可醒来还是在梦中,梦中梦,像一颗剥不完皮的洋葱,像一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冷不丁的,威严沉默的父亲对着他一阵大骂,声音粗犷而严厉,他看见四岁的自己赤条条的在冰原上乱跑,他就是不爱洗澡,从小就不爱……忽然,眼前又飘过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孔,笑容可掬,动人的眼神就那样温柔的凝视着自己,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阮心认真听,伸长耳朵听,却什么都听不清。他急忙伸出手,用尽全力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好像指尖都碰到了,几乎碰到了。
洛非烟,洛非烟,你这骗子!
说好了,我们说好了的,我负责拖延时间,你趁机补充能量,然后我胡言乱语激怒冰鱼姥姥,在冰鱼姥姥向我发飙,气息狂暴之时,也就是冰鱼阵失去控制的瞬间,铁氏老祖当然会牢牢把握住这样的机会,你利用自爆冰鱼为我们逃跑赢取时间,我们只要一起躲进巨蛋里,管那两个老怪物怎样狗咬狗!
洛非烟,洛非烟,你这骗子,就连铁氏老祖这样的人都能说到做到,你为什么就不守信用?你这骗子,骗子……
灵魂在虚无与真实之间撕裂,那种悬浮在梦幻中的真假难辨,令阮心时而悲伤、时而欢喜、时而悔恨、时而愤怒……似虚惊却惊得他满头是汗,像假象却疼得人裂肺撕心,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和苦闷使他窒息,仿佛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千斤重的石头,然而窒息中却又心存侥幸,清醒无误地期盼出现奇迹,他自己对自己说,这一切的痛苦都只是梦,等痛苦过后,美好来临,再醒来,再醒来不迟。
阮心醒了。醒来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口苦,又苦又涩,涩得舌头都不能转动。
他用力抬起眼皮,麻木地环顾四周,入眼尽是雪白。
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出现在他眼前,长宽足有几百丈,无数根冰锥悬挂在十余丈高的洞顶,紧密排列,气象森严。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光,让整个冰洞处在一种柔和的白雾之中,朦胧中透出明亮。
阮心忽然觉得自己很渴,嗓子里简直像火烧过一样。他想起原本放在火云背上的包袱,也被铁氏老祖一起毁掉了,便又想在自己怀中、袖袋再翻一翻,兴许能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也未可知。不想,低首一看,自己居然赤条条一丝不挂,他又惊又惧,来回四处观看,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阮心竭力回想,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又晕又痛。他从悬崖上掉下来后,巨蛋一路磕磕撞撞,他窝在里面早就被颠的七荤八素了,也不知煎熬了多久,终于嘠哒一声砸在了地上,震的他浑身骨架都散了,瞬间便晕了过去。
阮心记得清楚,中间他曾醒过来一次,当时一醒来,眼前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跟没有睁开眼睛,并没什么区别。后来他缓了许久,咬牙挣扎着坐起身子,脑袋却撞到了坚硬的东西上,又倒了下去。他才想起自己在巨蛋里。
他曾有无数个清晨,在这颗蛋里醒来,醒来后便看见一望无际的雪山,看见夹着雪花的暴风,看见盘膝枯坐在冰塔上的父亲,看见咕咕鸣叫睥睨傲视的火云……
而那一刻,他浑身痛得像要死了,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伸手将蛋壳推开。然后虚弱地爬出巨蛋,心念一动,将巨蛋缩小收起,然后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走着走着,脚下一滑,仰面摔倒在地,脑袋在冰面上一磕,声音软踏踏的,眼前一黑,他又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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