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2/2页)
宝玉坐下喝茶,道:“你们不知道,老爷非要带我去拜会北静王爷,这不是才回来么?”
黛玉心中一动,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带了你去了?”
宝玉笑道:“我却也不知道的,只是那北静王爷称奇道异赞叹我的玉,还赏了好些东西给我。”
说着又笑道:“妹妹不知道,这位北静王爷真真是出众的,竟是那风中的芙蕖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更不为官俗国体所缚,说话也是极和气的,言谈举止与当世须眉浊物迥然不同。”
黛玉道:“你若能得他一二分,也不枉舅舅一点望子成龙的心愿了!”
宝玉嘻嘻笑道:“我可没北静王爷那般的本事,我不过就是浊世中的一块石头罢了。”
说着又瞅着黛玉手腕上的那只青黑色青鸟玉环,面上竟有一丝诧异,笑道:“倒是我在北静王爷手上看到一个扳指儿,和妹妹这玉镯一般的质地,只是不及妹妹这只镯子有点血色罢了。”
黛玉一呆,听了不禁莞尔,道:“什么时候你倒是在别人的配饰上留心了?怪道呢,有了你的玉,自然想到了别人的金锁。”
一块通灵宝玉,虽然奇异些,却本是安稳的,也并没有谁说起一块玉竟是代表了姻缘。不想那薛家一住进来,次日就传出了一个什么劳什子金玉良缘来。说宝钗的金锁是个和尚给的,要拣有玉的方能正配,黛玉此话,自然是打趣宝玉的了。
唯独宝玉尚且天真稚嫩,只笑道:“也是奇怪的,宝姐姐那金锁上,有一句话儿竟真是和我的一对儿呢!”
黛玉听了冷笑道:“不过姻缘罢了,偏拿什么首饰来说,可见你们便是金玉一般的人,唯独我不过是草木之人罢了!”
惜春只伏在黛玉身上,笑不可抑,刮着脸羞他,道:“真真你是不害臊,人家是待选进宫的才人赞善,要的是那宫里的荣华富贵,谁和你一对儿一双儿的呢?便是你不在意,人家还要顾忌着自己女儿家的声名体面呢!”
话音未落,就听窗外宝钗的笑声道:“说什么声名体面呢?我也听听。”
说着自也挑了帘子进来,见惜春和宝玉都在,便笑道:“竟不想今儿都在呢!”
黛玉笑着让座,又命倒茶,只惜春笑对黛玉道:“怎么样?我的卦再不错的!”
黛玉淡然一笑,拿着手帕子握着嘴轻声咳嗽了几声,对宝玉前脚进宝钗后脚进也有些莞尔。
宝钗关切地问道:“才入秋,怎么倒是咳嗽了?很该请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黛玉笑道:“罢了,每至春分秋分我就是这么个毛病,将养几日就罢了,何苦大张旗鼓请什么大夫。”
说着走到妆台前,另行梳妆,紫鹃忙上来服侍梳头。
清润的面容如晨露一般晶莹剔透,淡淡的长眉不画而黛,却纠结着一点淡淡的忧愁。
明亮的眸子中,总似含着一汪清冷冷的泪,目光流转之间风情无限,已叫宝玉看得痴了。
宝钗从跟来的莺儿手里拿过一个锦盒,上前亲热地递到黛玉手里,笑道:“我们刚来,东西也未曾收拾妥当,妹妹的礼物少些时候再送来,只可巧今儿得了一些极新巧的首饰,送妹妹赏丫头罢。”
黛玉微微一怔,倒也不曾说什么,只是道谢收下了。
宝玉听了便先笑道:“我且瞧瞧宝姐姐送了什么给林妹妹!”
说着打开了锦盒,却是一对玉镶金芙蓉的镯子,四枝堆纱新巧的假花儿,和一对玉指环,式样甚是轻巧。
宝玉面上略略有些失望之色,道:“竟是这些金子?我只道是一些极新巧的,就似妹妹头上的首饰一样呢!”
宝钗面色略略减了一些儿笑意,抬头看时,却见黛玉青丝万缕只以一根绿色头绳挽着,别着一只玉蝴蝶,蝶翅还微微颤动。
碧色的水滴玉坠在耳畔不住打晃,虽然别无花饰,却愈显得清丽无双,淡雅如诗。
惜春因翻看黛玉案上的诗书,却不妨翻出了那只压纸玉虎,昂然有度,隐隐有着呼啸山河的气魄。
宝玉见了极爱,笑道:“好妹妹,这只玉虎倒是极好的,好妹妹送了给我罢,可巧我房里的金狮竟不及这个。”
黛玉正对着镜子略在唇上揉开了一点胭脂,给雪白的容颜增添了一点血色,更显得清丽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