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方桌式沉默 (第2/2页)
我至今没有明白那些人用什么方法带走了其他人,也不敢去想究竟兄弟们现在身在何方。只希望他们的结局不会蕴藏在睁眼后地面那一大片惊心动魄的血迹之中。鲁良夜用他的灵火向我们再三保证兄弟们绝对没事,却在那之后闭口不谈,什么都不肯吐露。
这龟孙今天看来也不肯说了。
鲁良夜站起身,走向窗边,双手抱胸半倚着窗,嘴巴微张,眼神已经从白日梦的恍惚变成了真正的呆滞。说他是站着睡觉我都信——然而对他这样,我并没有什么负面想法。要是我能够站着睡觉也好啊,哪怕有一刻能放下心里这些疑惑都行。现在的我俨然变成了所有人里最为无知的那一个:没有觉醒灵火;灵火救济会的人找我问话都只问了一次;没有自保的能力,每天他们几个会轮番在我身边,仿佛只要他们一走开,我就会当场去世;出于某种我不明白的共识,他们几个甚至没有让我去看过如今在某个实验室里全身插满了管子挂着这种监测器的安崂。
脸上除了苦笑,我是真的摆不出别的表情。
时间过去多久了?唔,半个月……?还是更久?
时间的概念都渐渐模糊不清起来,这里面的原因除了被排挤在外的委屈,可能还有睡眠严重不足的缘故。
是的,自从我在那片白光之后,睁开眼,被鲁良夜半推半搡着登上了属于灵火救济会的直升机绳梯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睡着过。
所有的睡眠都浅浅地停留在表层,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休憩。梦境的安稳总是夹杂着外界的声音,只能在半睡半醒之间反复挣扎,仿佛激流中的稻草一样随着水波沉沉浮浮。最令人恐慌的是,我能隐约感觉到是我自己不愿意真正地睡着——我的意识在逃避什么东西。这样执拗的逃避让我这些天不得安眠,一脸仙气。
但是有什么事情已经真切地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以上这些困扰,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白陆不见踪影。轩哥失去一只眼睛后,稍稍有些阴郁了起来,基本上都和迩卯在一块,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傈栗在发觉安崂是真的停止了呼吸之后,当初那个活泼元气又有些胆小的傈栗就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不语,看不清想法的傈栗。尽管灵火救济会已经给出了答案,说安崂其实还活着,确实只是暂时沉睡,曾经的栗子也没有回来。
更不用说这个鲁良夜,曾经他只要一句中二发言就能和花桐屿一唱一和,逗得所有人都发笑,成为我们在非现实与现实之间的平衡点;曾经他是著名的嘴强王者,经常被安崂揍得龇牙咧嘴;现在却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究竟是真的中二,还是隐瞒某些真相的演技。而花桐屿也与老白他们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由得有种被背叛的沉重感。
这么着想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竟是下雨的前兆。
沉默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安崂留下的那几句谜题究竟是什么?当初鲁良夜情急之下告诉我,说我们应该先沿着最直白的道路走,就拉着我上了直升机。关于这个谜题的讨论,一开始是找不到机会,现在却是相对无言。
明明一起经历了更多,齐心协力建了这种秘密据点一样的地方,却只能用沉默应答。
脑海里是最初在墓园的那个暴风雨之夜,我们一行人围在方桌旁,带着点热切、兴奋和惶恐、畏惧一起听朗嘉说因果的画面。如今方桌几人七零八落,难得聚在一起的也都貌合神离。
一种莫名的难受感横亘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天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以后的许多天呢?
谜题没有解答,兄弟们似乎也渐行渐远。喜欢的女孩子不知所终,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消失的人、被迫离开的现实、举目无亲的异国,所有一切都刺激着麻木不仁的神经,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天色暗得可怕,一道白光闪过,而后过了很久,闷闷的雷声从遥远的云层上方滚动而来。雨水尚未降落,窗前那一片杂草丛生的花园却已开始泛出植物的气息。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说……”
“老泡,我……”
“你们怎么……”
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连同再次炸裂的惊雷一起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雨终究还是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