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旧事与新事(下) (第2/2页)
她边上的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羡慕似的叹了口气。
“崂崂出生后,我父亲回来了一趟。那时他都快七十了,但是还是坚持回来,带着我那个番邦妈妈以及其他同父异母的胞兄妹一起。崂崂也算是他第一个太孙女,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没有怪他,相处得都还不错。他待了两个月才回去,给崂崂打了一大堆金饰,”老妇人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无奈:“老来突然开窍了懂得疼太孙女了,唉也是乱来,小孩子不需要那么多金饰,意思意思就行了,却还偏偏要说什么‘留着给崂崂出嫁用’——说得好像我没能力给我孙女置办嫁妆似的!我和老安把最开始那笔启动基金都还给他了好嘛!”她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里还有点气愤的意思。
那个年轻的男子听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憋得脸都有些红。
年轻的女子倒很是镇定,开口问道:“那安崂说的八卦镜,也是您的父亲那时送给她的么?”
老妇人愣了一愣,转头看向她:“八卦镜……?”她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哦,你说那个八卦镜啊!那不是,那是我先去南洋的叔公给我的,然后我一直戴着,崂崂小时候有一阵子怕黑,一天黑就哭闹,我就给她戴上了。”
“唔……那个八卦镜,有什么确切的用处么?”
年轻男子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没有,我记得是没有。但是也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忘了。你知道的,我最近忘性真的挺大。”老妇人的右手缓缓拂过左手手背,思考了一阵后回答。
年轻男子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那…………敢问您老人家尊姓大名?”
过了几秒,他紧张地开口,双手惶恐地扭在了一起,仿佛害怕自己措辞不对一样小心翼翼。
老妇人笑起来:“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又不是王公贵族,说什么尊姓!我连读书人都算不上,也就是个粗人,你这要是被我们安老头子听见,不得让他笑死!”她笑声很是愉快:“我名字是村里老先生给起的,叫倾娥,就是倾斜的那个倾,嫦娥的娥——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觉得这种名字土气吧。姓氏我们一个村都一样,都姓刘,就好像我们老安他们村都姓安一样。”
年轻男子仿佛放下什么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但那抹隐隐约约的失望之情还是挥之不去。
“怎么,还想要点生意诀窍?”老妇人一脸玩味地看着年轻男子,清了清嗓子,“我再说一遍呗,要跟上时代啊,剩下的就是老生常谈了,什么努力勤奋能吃苦诚信,你们应该心里都有数。没有启动基金就几个人凑,你们现在可不都流行什么众筹,重要的还是好点子,跟得上时代的好点子……”
没等她说完,年轻男子就有些着急地打断了她:“嗯嗯,我知道了。但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就是……”
“哦?什么问题?”
“您听说过朗嘉这个名字吗?还有灵火救济会您了解吗?”
年轻男子有些焦躁。
默默看着这三人的男子听到这里,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我听过的呀,”老妇人顿了顿。
年轻男子几乎要跳起来。
银色房间里的男人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怎么,这还是崂崂和我说的呢?”老妇人有些惊异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突然激动的年轻人,“她把你们两个做梦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都说了一遍,所以我才帮忙问了问那个被绑架的孩子的事。怎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轮到那个年轻的女子开口:“您之前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这个名叫刘倾娥的老妇人坚决地摇了摇头。
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失望之情。而她身边那个年轻男子接着开口:“等等,说到羽格,那您能给个建议吗?”
银色房间的男人皱了皱眉。
“那得看你们年轻人的了。”老妇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您觉得……我应该自己一个人去吗?”他踌躇着问出了口。
老妇人露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笑容,更符合她的年纪,是慈爱的长辈的笑容。然而她没有看着年轻男子,眼神却是落在了之前那张合照上,很是温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年轻的男女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他开口:“那……我出去和安崂他们说一声,要不就安排在今天吧,今天或者明天。”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犹豫,“越快越好,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老妇人的眼神移回年轻男子脸上,神情愈发柔和慈祥了起来。她又开口说了些什么,然而这间小小的银色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声响。
那个古旧又温暖的房间的影像迅速向后退去,宛如潮水一般。
房间又变回了冰冷的银色,不知藏在何处的灯的光线依然苍白无力。
男子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抵着桌子,如一开始那般陷入沉思。
然而只过了几秒,他就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书柜,而后很快回过头,左手扶额,右手准确地点在了工作台的某一处。他集中精神一样闭上了眼,接着睁开眼。
工作台的对面凭空出现了一张新的椅子,和坐在椅子上的,此刻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子。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震得冰冷的空气一阵颤抖。
他对着那个年轻男子伸出了手:“幸会,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