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 (第1/2页)
隔壁房间也只是间普通的屋子而已。
我俯下身,猫着腰穿过了那低矮的墙洞,随后让出位置,背靠着墙坐在了离洞口稍远的地方。
后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沉默着穿过墙洞,依次是:白陆、初闰、傈栗、安崂、鲁良夜、最后出来的是轩哥和迩卯。
我稍稍向上探了探身子,想看看窗外,然而这个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办法判断外面是什么状况。警报声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也多亏了这个声音,我们得以在这里出声谈话,不用落得个只能眼神交流的下场。在这个从各种意义上都是一团糟的场合里,没有什么比无法顺畅交流更惨的展开了。
轩哥和迩卯一穿过墙洞,老白就在墙角一阵操作,把洞口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我扫了一眼方才的入口,现在只是一堵普普通通的墙壁,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这里曾经有个洞口。洞口关上之后,这个房间与整栋建筑都似乎脱离开了一样——隔壁房间的动静转瞬之间就被隔绝,而警报声与方才还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和最初的“普通的屋子”这个印象并不相符的点逐渐显露:乍一看这是个平淡无奇的房间,然而仔细一看,单单从隔声效果而言,这个房间就已经够奇妙的了;更为奇妙的是,这间屋子并没有门。
我环视了一圈,确认并没有找到门。
小心地试着掀开了拉得紧紧的窗帘,外面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黄昏时分的景色。窗户外是另一堵墙壁,隔着窗玻璃向外望去,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这么说光线的来源并不是太阳。
我抬起头,上方一盏灯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投下昏黄的光线。
屋内陈设也极其简单:床、桌子、椅子、柜子,再无其他。房间的面积不大,所有家具都摆放得很紧凑。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并没有封闭空间特有的异味。四下探寻了一阵,发现了天花板角落里中央空调正兢兢业业地吹送着柔和的风。
这个房间……看上去有点眼熟。
脑海中这个念头一浮现,我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一个模拟舱。虽然与我最初待的那个模拟舱并不是完全一样,气氛却是一致的。
“现在能不能说明一下状况?我还完全在状况外啊。”
没等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身侧就传来了安崂焦躁的声音。
“虽然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很扯,但是现在是不是扯过头了?”我扭过头看向她,只见她一脸苦闷地晃动着脑袋,手上埋着的输液针头还没有完全拔出,留着针头和胶带,此时正不紧不慢地淌着血。
傈栗挤过我,帮她把针头拔了出来,又将手放在了她的手上,小声地念了句什么(大概还是“多快好省”),安崂的手便愈合如初。
我猛然想起老白的胳膊还受着伤这回事,便抓住老白的手胳膊递了过去:“栗子,你也帮老白……”
老白挣开了我的手,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老泡,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周围的状况啊?”他聊起袖子,上面的伤口已经不见了,玻璃碎片也放在了一边的地上。
一时无言。
看来是在我观察房间的时候,傈栗就治好了老白。再看看旁边的兄弟们,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倒不如说比警报刚响起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镇定。
所有人都穿着病号服(这回大家的装备终于和我一样了……),光着脚,面色苍白,手背上留着针孔的痕迹。突如其来的警报和避难动作让我们都有些适应不能,气喘吁吁的人也有好几个——至少我现在就急促地换着气,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看上去最不妙的是迩卯,她在之前就已经有点脱力的样子,经历了这一番折腾,基本上就是挂在了轩哥胳膊上。此时她借着轩哥和墙壁的支撑,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些微血色,惨白如纸。
白陆没有马上回答安崂的问题,而是转向迩卯,问道:“二毛你还能撑多久?”
迩卯挤出一丝笑容:“那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几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夹杂着沉重的呼吸。
白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要分成两路了。”他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了抗议:“不行!”
我们几个紧紧挨着,一致面对着他,语气里容不得半点质疑。
“那不行,你们这样跑不了多远。”白陆一摊手,耸了耸肩,憔悴的脸上浮起了空有形态却没有笑意的笑容:“我们首要的事情是,是怎么保证你们七个人的安全脱离,而且是在你们十几天躺在床上靠着输液维持生命的情况下。那你倒是提个合适的方案啊?”
他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虽然措辞有些严厉的样子,语气却很是温和,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感慨。
“等等,能不能先不要说逃跑的事情,你先告诉我们追我们的是谁,还有基本情况怎么样?”鲁良夜伸出一只手,在我和白陆中间晃了晃,“我们接受能力再强,也暂时受不住梦里梦外都一头雾水地乱跑了。”他高大的身形看上去也有了一丝疲惫的迹象。
白陆指了指角落的衣柜。
“你们先换上你们各自的衣服和鞋子,我们这些天都帮你们收着呢。一边换一边说,免得到时候来不及。”他小心地穿过狭窄的过道,挪到衣柜门前,推开了衣柜门。
里面的格子里整齐地摆放着我们七个人的衣物。
我们各自伸出手去,掏出了自己的那叠。
“这里没有隔断,你们就分成两边背对着换衣服吧。”白陆如此说道,没有人提出异议。
说来也是好笑,这也算是我生平第一回和几个女孩子一起在房间里换衣服,还是如此狭小的房间,抬起胳膊就会碰到旁边的人——然而我心里却一点激动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一味埋头,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塞进眼前那套服装里。
如果我能选择,我宁可不要这样的机会,而是重新回到之前那种会为了这样小小的接触而兴奋不已的日常生活中去。
可惜现在已经变成这种局面了。
趁着我们默不作声各自换衣服的当口,老白也从衣柜中拿出了一个陌生的匣子,而后掏出一把枪——
我的动作停住了,裤子拉链一下子没拉上去,只是愣在那里。
老白?一把枪?什么时候……不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我感觉自己不是昏睡了十几天,怕不是昏睡了十几年,错过的事情比想象中的多得多。我向白陆伸出手:“老白,你什么时候会用枪了?”
白陆抬头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笑意,不再那么僵硬:“你先赶紧穿衣服,我这不是正要说呢吗。”
他把枪的握把和护木都拆了下来,换了看上去更为复杂的部件,动作行云流水一起呵成,看上去已经练了有一阵子了。
“我只能先简单地说一下,本来打算等你们恢复了体力之后慢慢告诉你们,但是情况紧急,应该是来不及了。”白陆继续对枪一通操作,头也不抬,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后面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变大起来,我知道女生们也被这种语速所感染,加快了换衣的速度。
“简单地说,找到你们,把你们送来这里之后,侯教授和轩哥家里那边似乎都掌握了一定信息,对你们的这种状况。”他更换了枪管,正在几种瞄准镜之间犹豫不决,“具体来说,他们提到一个叫‘灵火救济会’的玩意儿,似乎那就是目前追捕你们的人。正是因为这个组织,他们才竭力把你们的昏睡对外界掩盖过去,甚至于我们几个都被要求只能在这栋楼附近活动。”
白陆选好了瞄准镜,装了上去。
灵火救济会。
我套上了鞋子,和一旁的轩哥与鲁良夜交换了眼神。
这个组织终于从梦里走到了现实中,然而却是以敌对的方式。梦里看来这个组织谈不上什么好坏,作为救济会成员的石无庆一家也没有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朗嘉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还帮了我们一把——在我即将流血而死的时候。可以说,我们对于灵火救济会的印象一直是中立的。
但是现在,老白的话里明确地表示,灵火救济会是我们的敌人。
轩哥微不可查地歪了歪头,露出了“听下去,先不要下结论”的表情。
“这两个老头子并没有说得很详细,”白陆把一个小部件装了上去(我对枪械一窍不通,只能猜测那可能是消音器)。
说到“老头子”的时候,身后的初闰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听上去有些不满。
白陆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但并没有收回前面的话,只是继续说着:“我和花神他们几个商量过这个事情,推测可能是他们正在进行的研究惹了一些麻烦,你知道的,就是你最开始那个模拟舱。我们感觉这个实验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毕竟你做了个梦然后影响到我们这个事情怎么也解释不通。”他冲着我点了点头。
“不过花神你是知道的,他的推测一般八九不离十,所以先这么看吧。总之,那个灵火救济会对于这两个人做的研究应该是有点野心和需求的,所以一直想着找我们麻烦。至于我们为什么选择相信教授这边,你知道的,轩哥他家里也是实验的资助人——这点我已经求证过了。你们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独子,唯一的继承人下手,况且这俩老……哦不,教授对我们也挺好的,感觉是专注于学术,不像是狂热宗教团体。”
轩哥本人看上去比我们都要震惊,声音也没有控制住:“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家里……资助了这个实验?”他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鲁良夜连忙用手捂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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