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第八章 战歌 (第1/2页)
他听我说起那幅画像时惊讶地拧了拧眉头,而后便恢复了平静,倒也不再刻意隐瞒,“你说那大抵是眉娘早些年喜欢的人,确实是个享誉盛名的大将军,但后来……战死沙场了。”
“啊,原是这样……”我未曾想过背后竟会是这般戚戚的故事,一时又觉得疑惑非常,“可是,既然是那么喜欢,那为何眉娘这些年来总是带小倌儿回来?这样不就不算是一心一意了吗?还是眉娘已然变心了?”
“怎会变呢?眉娘带回的每个小倌儿,都总有几分像那个将军,”他摸着我的头,我被他压在头顶的手不得不低下头来,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头顶上他的声音悠悠传来,“上回的是鼻梁,上上回的是眉骨上的一道伤疤,还有上次死的那个在风月楼里头唱昆曲的的蔻官,像的则是敛眉的姿态,也许眉娘她并不能算是贞烈,但她还是痴情的。”
“那这次的青鹭……”
他截过了我的话,“单是那双稀有的青碧色眸子,就足够让她神魂颠倒一阵子了,又何况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沉吟了一会,复又道,“只是这回的青鹭,古怪得很。”
我吐了吐舌头,心里暗道,何止是古怪?简直便是养在灵栖里头的一头狼!
前堂的琴声还在继续,我愣愣地站在那听了好一会,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为何青鹭此时奏的全是战歌?自《从军行》到《大漠谣》,最后竟奏上了《复垓下歌》,引得整个空旷的厅堂都是“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霸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幽幽回响,渗人得紧。
明明是这般欢喜的日子,为何要奏这样的曲目?我皱着眉头侧耳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只撩着帘子探头不住往里头看了好几次,终究还是不安地扭头对邱五晏道,“要不然我先去前头看着吧?”
他正从罐子里头勺了一匙蜂蜜在刚雕好的芍药花盏里,见我趴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他的手,便又出奇好脾气地勺了一匙塞与我嘴里,只挑着眉饶有兴趣的问我,“怎么?不嫌里头气氛压抑了?”
蜂蜜的甜腻味道在口腔间肆意蔓延开来,我满足地眯着眼睛,正要开口,然而刚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字,便只听得他嫌弃的一句“咽下去再开口”。我权衡再三,还是不舍地全数咽了下去,忍着泛滥的口水继续说道,“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帮不上什么,但还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好。”
邱五晏摆了摆手,闲散地打发我,“去吧。”
回了座上,我漫不经心地继续打量周围,只觉得背后似乎传来一阵激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一溜儿鸡皮疙瘩,又探头望向骄阳似火的外头,不禁有些疑惑,如今已是三伏天,外头太阳炎热凛冽得很,说什么里头也不应该阴凉如此。
想到青鹭房中的那个诡异的木雕,我心里一阵不舒坦,只稍稍斜着身子附耳问坐在一边的小黑,“哎,小黑,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灵栖里头的阴邪物愈发多了……呃,大概也只是灵栖里头荫庇阴凉罢?”
我原以为小黑并不会回答,然而未曾想他只是拧了拧眉,便低头在配着的刀上摆弄了一阵,我正疑惑他在做什么时,他却是取下了什么东西顺势塞到我手心里,冷冷地应了一句,“拿着。”
我傻傻地接了过来,只觉得手心的物什温软,展开手心,原是他往日里悬在其上的刀穗,我瞪了那抹红色半晌,一时莫名其妙地猜测道,“诶?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小黑的面上难得地出现了几分窘迫的表情,而后轻咳了几声,才冷声解释道,“辟邪保平安的。”
我挑了挑眉,一边攥紧了手中通红的刀穗,强行忍住想仰天长笑的冲动,只垂着头用脚尖碾着地面,装作若无其事状,“……哦。”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问道,“那这辟邪的东西给我了,你怎么办?不怕被精怪吃掉吗?”
他便抿着唇转头到一边,冷着一张俊俏的面目,不理我了。
早习惯了这厮忽冷忽热的个性,我掩下满心欢喜,只小心地把刀穗连着上回的帕子包在一起收入怀中,又拈了面前的一盘云片糕吃,继续打量着周围。
青鹭依旧在一曲一曲地奏着战歌,指下的曲调从雄壮到哀戚,眼底仍是一片惘然的虚空。然而不知为何,我只远远瞧见座上眉娘的面上有些失神,心里正隐隐有些不安间,便已看她踉踉跄跄地离了原先的座位,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而她眼眸迷离,宛如受了蛊惑一般,手不自制地轻轻抚上了他白皙而光滑的下颔,直至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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