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谁会去管小人物的死活呢 (第2/2页)
听到这个关于王越的故事,台骀也是深感敬佩,抱拳对史阿说道:“有朝一日,我当与尊师领一支兵马,荡平漠北。其铁骑所过之处,将尽为我华夏之地。”
此刻两人都燃了起来,史阿也不管台骀什么来历,有没有这个能力,他的确期待有这么一天。史阿须臾间浑身遍布杀气,也是激动地说:“若有这么一天,我史阿必定提手中剑,一骑当先,杀遍夷狄所有部落!”
台骀闻言,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渤海郡守台骀,我确信,有这么一天的。”
史阿一听眼前此人是台骀,不由得兴奋道:“你便是新近打败袁本初,让冀州于韩文节的台骀?”
台骀道:“正是!”
这时史阿狂热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低声说道:“家师听闻了你在邺县的举动,大感愤懑,认为你不择手段,涂炭百姓,大为不齿啊!”
这句话又揭开了台骀的伤,台骀悠然一声叹息,拔出鞘中宝剑,轻轻的抚摸着锋利的破乱,台骀说道:“所有的牺牲,都有价值。大丈夫为人处世,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如此做,天下恐将再无我台骀立足之地。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便是此理。”
史阿点头道:“后来听闻你遍救各地难民,又加以妥善安置,家师才对你另眼相看,认为你不是无情嗜血之辈。”
台骀点头道:“如此甚好,可见尊师也是天下一豪杰,远在辽东,便将诸事看个透彻。”
史阿道:“那是,家师之见识和能力,天下无双。诶对了,你刚打完仗,不好好待在冀州,跑到这里所为何事?”
台骀道:“无事,出来散心罢了。这样吧史阿,你若想只凭手中剑,出入夷狄中,是杀不了多少人的,哪怕你的剑术再好,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我想让你去南皮跟我的大将张郃学习战阵之法,他日也好驰骋漠北,建立超越霍骠骑的伟业。”
史阿抱拳道:“是啊,家师给我提过这一点,正和你说的一样,我也深有同感,既然这样,我便去再学一身本事。等我学成之后,便是漠北诸狄,丧乱之时。”
台骀很是高兴,能遇到这样一个热血青年,他很想好好将其培养,如果能培养成一柄利剑,必然是自己之幸,边民之福。台骀说道:“我这就手书一封,你带去南皮,令张郃将军好生教导你。你再让张郃带你去铸造一柄宝剑,我敢说虽不如我这把破乱,但也定是一把名列当世的宝剑。”
史阿大喜,正愁手中无剑,一般宝剑又入不了眼,听台骀这么说,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即应诺。两人下得山去,略一停留,史阿便奉着台骀手书,与台骀各奔东西了。
经过与史阿的一番长谈,台骀心情大好,意识到儿女情长固然是生活的一部分,天下豪杰亦不乏对黎民众生牵肠挂肚者。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思芸不在了,那便以这些苦难困厄的百姓为重吧,他们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啊!
与史阿分别后的台骀,回味着方才史阿对那些陌生的夷狄切齿的仇恨,意识到这仇恨不是简单个人间的矛盾,而是整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的矛盾。
这种矛盾不是简单依靠和亲或者臣服就能消弭掉的,这是种族之间难以共融,用数个世纪,几十代人相互屠杀劫掠,世代为仇,积累而成的怨恨,势必将以其中一方的灭绝或者迁徙作为最终的结局。
如果不然,双方将会在无知和恐惧的支配下,一直依靠此消彼长的强盛,心安理得的屠杀、劫掠着对方,累积的矛盾,早晚会有集中的爆发。
而自从部落族群诞生以来,很多个种族和国家都被轻易的灭绝而不是死绝,那是因为这些种族和国家没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一旦抵抗不了入侵者,轻而易举便能被对方同化,再也没有复兴的希望。
正是因为今天的际遇,导致了若干年后台骀一行征战异族,手下将士个个都是铁血无情、心狠手辣之辈。他们的宗旨不但要杀光异族的男人,还要毁掉他们的语言和文化。
台骀很清楚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刻只身犯险,他不是王越,没有千里杀一人的欲望和能力。等到他日,自己率领一支王者之师,再深入漠北吧。台骀想罢,便打马东去,准备绕道辽东,坐船回到南皮。重走回头路,这不是台骀的风格。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去见幽州牧,没有去见北平相,台骀走着自己的路,看着自己能看懂的风景,听着沿途路人短暂的哭声和笑声。台骀冷眼旁观着,他不是侠客,他不会出手相助,他就这样不回头地走在路上。
一路上,台骀的思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在他从来的认识里,他认为凡事有果便有因,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看到的表象是可怜的人那么多,那实际上呢?他们有种下当初的因,才食下今日的果吗?那些发出哭声的人当初是否也眼睁睁看着别人哭而自己在一旁偷笑呢?
社会越来越动荡,局势也越来越晦暗,不光各方诸侯,地方的豪强也在不遗余力的扩张着自己的势力。
无论是冀北还是幽州,无论是辽西还是辽东,一个个本该安宁祥和的乡亭,无不在安静之余莫名的有人哭有人喊,给死气沉沉的环境增添些许色彩。
有人哭有人笑,哭的人脸上写满凄惨,笑的人脸上写满无知。这些现象让台骀怀疑自己的观点,当他沉下心来看这些事情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可怜的人不管有没有可恨之处,但是真的可怜。他们莫名其妙就被地方豪强给看中了,有的被看中的是人,有的被看中的是地。他们哭他们喊,他们抱怨命运的不公,他们诅咒朝廷的无能,但是他们却无法反抗,甚至鼓不起一丝丝反抗的勇气。
这,是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年代。
弱肉强食,看起来是那么的理所应当,而且听起来也比恃强凌弱这四个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