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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251米,母亲

坑深251米,母亲 (第2/2页)
  
  “这是你弟弟乌日根。乌日根,不是成日惦念你大兄么?大兄来了,为何却不肯言语了?”
  
  乌日根完全傻了。
  
  他痴痴地望着萧乾。
  
  久久,终于吐出一口气。
  
  “阿娘,我大兄的样子,好是酷烈!却是生生把儿子吓住了。”
  
  嘻嘻一笑,他又直起身来,热情地拽了萧乾坐下,搓了搓手,俯头看着他脸上的巫师面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兄,你这个面具……可不可以借我玩耍一番?”
  
  这个家伙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还处于天真发育期的大孩子,‘性’子直率也简单,他似乎完全不知自己的话触及了什么,只言笑浅浅的说着,却见帐内几人都有些变容。
  
  那顺是担心——
  
  其实他还真的一直都没有机会把萧乾的长相看个明白,但却知道纳木罕是见过萧乾的。
  
  就算如今萧乾的脸有了变化,但一个人骨子里的气质却很难改变,这样穿黑袍、戴面具,变了音调认不出来,一旦揭了巫师面具,那就不知会不会引起怀疑了。
  
  阿依古是紧张——
  
  上次她亲自去了一趟嘎查村,苏赫也是戴着这张巫师面具。对于这个离别了那么多年,几次差点‘性’命不保的儿子,她又心疼,又自责,却又极端渴望看一看儿子的脸。
  
  但那个时候,那顺说:他还在受最后的“天神之劫”,在劫期的最后时刻,乃最为凶险,若面具摘除,恐会承受天神之怒,不宜见面。
  
  所以她强忍着冲动,含泪看着隔了一层面具的儿子与她相认,内心不无酸楚。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天神之劫也已解除,他的儿子,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做一个正常的人了,她欣喜若狂,此刻最想的,当然还是看看儿子长成了什么样子,想捧着儿子的脸,仔仔细细看过够,一解思念之苦……
  
  至于纳木罕,神思游离,目光复杂,视线也与众人一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乾的脸上。
  
  “师父——”萧乾望向那顺,冷眸中似流淌着一丝碎金‘色’的‘波’光,若有,似无,像在征寻他的意见,又像在说着什么。
  
  那顺叹息。
  
  “公主,王爷他……唉。”
  
  这样的叹息,在阿依古听来,无异锉心。把身子坐得更直,她厉声问。
  
  “可是又有何不妥?”
  
  那顺微微抿‘唇’,同样戴着巫师面具的脸,掩饰得很好,似饱含深情,又像‘欲’言又止。
  
  “也并非不妥,这巫师面具,本是用以通神,若王爷取下,怕是……”
  
  “师父!”萧乾突地冷声接过话,双手轻轻抚上面具,镇定道:“既是母亲想见一见我,事孝为大,便是因此受到天神责怪,又有何怕?”
  
  说罢他就揭向面具。
  
  那顺一惊,似不明他的意图了。
  
  却听阿依古一声惊呼“不可”,萧乾的双手,已然把巫师面具揭了下来——
  
  那张脸,也就用一种狰狞的,可怖的,令人心疼的样子,朝向阿依古,只一瞬,便在她的‘抽’气声中,换来她咬牙的低喝。
  
  “那顺!我儿的脸怎么回事?”
  
  孩子是‘交’给他的。
  
  一切自然得找他算账。
  
  那顺立在帐中,支吾着说不上来,却听萧乾道:“母亲勿怪师父,为从天神手中抢回我一条‘性’命,师父已是用尽毕生功力,还险些殒及‘性’命。”
  
  淡淡一笑,他道:“然,遭天神厌弃之子,便是不死,也得扒层皮,天神收去我之容貌,想是为让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母亲,这是好事。如此,天神才是真真放过我了。”
  
  这个解释说得通。
  
  也让阿依古瞬间松了一口气。
  
  毕竟孩子还活着,而且从此可以活在阳光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长什么样子,丑不丑,美不美,其实都不如他的健康重要。
  
  阿依古阖眼,将掌心放在‘胸’前,默默念了几句什么,又睁开眼,压抑着澎湃的心‘潮’,指甲轻轻抠着椅子,幽幽一叹。
  
  “如此是阿娘错怪了巫师。”
  
  又吩咐下去,给了那顺一些赏赐,喏央宫中的气氛便慢慢好了起来。
  
  然而,得了公主赏赐的那顺却如坐针毡,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纳木罕,细思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不停看儿子,关切地问这问那的阿依古。
  
  “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相禀。”
  
  阿依古似乎不愿与他多谈,但听见这般,还是转了头,将警告从目光中递了过去。
  
  “丞相请讲。”
  
  纳木罕站起身,拱手对阿依古和萧乾分别致礼,然后垂首道。
  
  “不瞒公主殿下,陆机老人请些日子受微臣邀请来到哈拉和林,一直在舍下做客。微臣见王爷的脸……似是中毒之象?微臣以为,可让陆机一诊?”
  
  纳木罕与陆机老人是旧识,关系算得上密切,当日纳木罕前往南荣,陆机还曾再三嘱咐他给萧乾带话。这次他请陆机来哈拉和林,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给阿依古瞧病来的。而陆机老人,也受了萧乾死在临安的打击,正好领了温静姝过来散散心,养养伤。
  
  阿依古对他本有些厌弃之‘色’,闻言,目光却是一亮,终是拿正眼瞧他了。
  
  “这中毒一说……”目光幽幽望向萧乾狼狈的脸,她咬了咬牙,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那好,麻烦丞相尽快安排一下。”
  
  陆机老人医术超群,但‘性’子古怪,一般人的脸,他从来不给。以前的珒国皇帝,北勐皇帝,都受过他的恩惠,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以这样说,在漠北草原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是一个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医不医人,全凭心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萧乾对医与毒的执念,正是来自陆机的言传身教。
  
  可如今的情况下,他与陆机相见——又当如何?
  
  那顺知晓他师徒关系,心尖尖都快‘抽’了。但萧乾的脸上,却云淡风轻,目送纳木罕离去,他充满感‘激’地看向阿依古。
  
  “母亲,辛苦你了。”
  
  “说得哪里话?我儿能回来就好。”阿依古听见了自己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抿着‘唇’,笑着摇头,“母亲不苦,母亲从来都不苦。”
  
  世上母亲,大抵如是。
  
  宁肯受尽千般罪,也不忍儿子落一滴泪。
  
  萧乾看着阿依古的脸,面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与她一样温柔,不,比她更温柔,永远带着和煦的笑容,每每看见,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暖阳与光芒。
  
  “母亲,儿此生能见你,无憾矣!”
  
  这番话,他说得满是动情。
  
  眼窝处,似有湿润的晶莹。
  
  阿依古一怔,看着他的脸,大为触动,霎时便从椅子上站起,顾不得母亲的威仪,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掌心颤抖着抚他的后背。
  
  “我儿……我的儿啦……我的儿啦!我的儿啦——”
  
  一声声“我的儿”,深情得令人为之动容,让坐在椅上的乌日根不停的抹着眼泪,也扑过来抱住了母亲和萧乾。
  
  “阿娘,大兄——”
  
  长公主的大帐外,行走的纳木罕脚步像有千斤之重,一颗心也似乎在受刀尖凌迟——拖着脚走了几步,慢慢地闭上眼,又睁开,他两只拳头,握得紧紧,大步离去。
  
  只有座中的那顺,一动不动。
  
  那一张巫师面具下的脸,瞧不清真颜,亦不知他什么情绪。
  
  而天边,那鲜血一样的霞光,冷冷的,静静的,浮现在天际,托着沉重的浮云,看着悲痛啼哭的孤鹰,似乎与‘阴’山大地那层层的墓‘穴’连成了一线……
  
  **
  
  一番唏嘘。
  
  二相忧伤。
  
  阿依古长公主慢慢收敛住情绪,紧紧握着萧乾的手,那一双虽有细纹却依旧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手指慢慢抚上去,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重要的话。
  
  “我儿,听说你与那个墨九——”
  
  微微抿了抿‘唇’,她冰凉的指尖覆上萧乾坑洼不平的肌肤,似乎恨不得为他抹平伤口,出口的字眼,也一个比一个柔软。
  
  “阿娘听过她一些事,这‘女’子轻薄、多情,有天寡之命,也不是一个好相与之的姑娘。我儿涉世不深,恐被她骗了去。阿娘今日急急唤你前来,便是要嘱咐于你——”
  
  她唯恐伤害了他,说话很委婉。
  
  萧乾的眉心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阿依古的目光,与墨九一样,有心疼,有柔软,有说不出来的怜惜——却也是在他的脸变成这般之后,世间上,仅有的两个不曾嫌弃他的‘女’人。
  
  故而他很难说出狠话。
  
  慢慢地,他握紧阿依古的手。
  
  “母亲,儿今日过来,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阿依古心里一凉。
  
  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她重重唤了一声“苏赫”,但看着他瞬间蹙起的眉,还有那张脸,终又软了心,叹口气。
  
  “你且说说看。”
  
  萧乾注视着她布满忧‘色’的双眼,缓缓道:“儿在‘阴’山时,承阿九以命相救,得以活命,已是过命的‘交’情,且——”
  
  他扶住阿依古瘦削的双肩,坚定地一字字开口,“她是个真‘性’情‘女’子,儿与她两情相悦,已互许终身,约定百年之好,还望母亲成全。”
  
  ------题外话------
  
  好像在这本书里,好多人都有故事哇哇的。
  
  嗯,但每个人在自己的故事里,其实都是主角,会有一些或沉重或不堪回首的过去。
  
  故事发展到这里啦,很长很长啦,小主们的书评在哪里啊啊啊,你们就不想说点啥么?都默默地看完了就滚被窝了么?
  
  好吧,我也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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