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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192米,向死而活

坑深192米,向死而活 (第1/2页)
  
  景昌皇帝游湖是大事,日子自然是钦天监算过的。。шщш.㈦㈨ⅹS.сом更新好快。
  
  次日,果然风和日丽,天气晴朗,万里碧空无云。
  
  ‘春’‘色’撩人,湖面如镜,岸上绿柳伴轻风,画舫丝竹惹人醉,在这样的日子里出巡,可谓人间美事。尤其,一国帝王,九五之尊,身侧美人环绕,身后权臣相随,即便不在巍峨庄重的金銮殿,也没有高耸的红墙碧瓦,气势依旧‘逼’人。
  
  “陛下,请!”
  
  宦官李福躬身领路,毕恭毕敬。
  
  整艘画舫如同水洗过一般,干净、整洁,船板上铺着锦绣地垫,宛然如新。晴朗的天光下,宋熹一身便服,‘玉’冠轻袍,携皇后谢青嬗一步步踏上画舫,立于船栏之后,面‘色’沉凝,远眺湖面,那君临天下的恣意,在长风中独成一道风景。
  
  天下之大,独握一人之手。这,恐怕便是世间男儿汲汲追寻的快感所在了。
  
  皇帝微服出巡,也是要清场的。
  
  不过,这个清场的力度,会小得多。
  
  故而,湖面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船只陪皇帝应着景。
  
  墨家经营这么多年,在临安还是有些办法的。
  
  在宋熹到来之前,墨九已提前准备好了一只乌篷船。
  
  这艘看似简单的乌篷船,又与别人有着明显的不一样。篷布上方,斜斜‘插’了几枝四月的新荷。荷叶绿绿,‘花’苞尖尖,粉嫩得像粘在了人的心底,既可遮阳,又添美观,望一眼,就美不胜收。更何况,船头还坐了个一袭轻纱半遮面的小娘?
  
  她斜坐舟楫,嫩白的小手执了一株荷‘花’,轻轻掬水,如‘花’,似月,生香,添景,不若画舫娇娥惹人狂,却如一缕轻风伴素香,让每一个看见她的男人无端的心尖儿痒痒。
  
  她撩的,分明不是水,而是男人的心。
  
  这独坐幽姿,成了湖上的点缀。
  
  墨九心里很清楚,东寂一定会看见。
  
  不过,接下来的事儿有没有那么顺利,就全得靠赌了。
  
  在这之前,墨九对东寂,虽然从来没有暧昧的心思,但能得到那样一个优秀男人的爱慕,‘私’心里,她也像世间大多数的‘女’子那般,有着强烈的、虚荣的、无法抗拒的欢喜。
  
  可云里雾里终是梦。
  
  金州一别,再次便是沧海桑田。
  
  身份迥异的两个人,想来是不能留情面了。
  
  墨九不想东寂死,却一定要萧乾活。
  
  末时,暑气正浓,湖面掠过的凉风已挡不住炎热。
  
  乌篷船慢慢靠近,与画舫相距不过五丈。
  
  墨九凝脂般的小手,掬水而撩,看上去动作轻盈,可脊背早已湿透。此刻,她与画舫上的宋熹和皇后谢青嬗以及几位权臣离得都不远,只要她稍稍抬头,就可以与他们对视。
  
  时机差不多了!
  
  墨九低垂的目光变得深沉。
  
  攥了攥手上的荷杆,她撩水‘弄’鱼的姿势未变,肩膀不经意一侧,遮掩面部的薄纱突地滑落,盈盈掉入水中。
  
  “呀!”
  
  墨九吃惊地轻叫,伸手去捞。
  
  轻纱浸水变重,她手上莲枝又怎可勾起?
  
  一下、两下、三下……
  
  她轻咬下‘唇’,身子伏得越来越低。这时,原就轻薄的乌篷船受力不匀,冷不丁往左一侧,墨九收势不住,跟着就滑入水里。
  
  “扑嗵”一声,溅起水‘花’片片。
  
  美人轻衣,暖阳荷莲,那姿态美‘艳’不可方物。
  
  “噫!”
  
  画舫上,齐刷刷传来一阵‘抽’气声。
  
  没认出墨九的人,是怜惜。
  
  认出墨九来的人,是震惊。
  
  电光火石之间,落水的美人儿挣扎几下,尖叫着喊了几声“救命”,就沉入了水底,很快没有了踪影。不管是出于怜香惜‘玉’的心态,还是人类对同物种的天然怜悯,画舫上面,当即就有了动静儿。
  
  “快~快救人!”
  
  “那小娘落水了……”
  
  众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宋熹目光沉沉,脚步条件反‘射’往前一迈,手心就被谢青嬗捏紧。
  
  “陛下……”
  
  谢青嬗紧张地抓住宋熹的手,目光瞬也不瞬。
  
  宋熹回望,她目光巴巴的,带一丝可怜。
  
  在他的盯视下,睫‘毛’慢慢下垂,‘唇’角轻吐一句。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护驾!”
  
  禁军出了宫‘门’,职责便是保护皇帝和皇后的安全,原本还有人看着热闹跃跃‘欲’试,听见皇后的声音,虽然不是重责,却也让他们吓得脊背生汗。
  
  帝后在侧,他们怎能放松警惕?
  
  画舫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宋熹眉头紧蹙,侧目过去,扫视了一眼。这时,画舫侧方又传来一道落水声。
  
  “扑嗵!”
  
  “苏相跳下去了?”
  
  “是……苏相?”
  
  “是苏相。”
  
  “呀!”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跳下水去的人,竟然是当朝权相苏逸。
  
  他低低骂了一句,没有招呼‘侍’卫下水,直接从画舫上面栽入湖水,那张俊美的童颜上满是怒意,好像跳水的小娘是他的三世仇人一般,一边骂咧,一边沉入水底去搜寻。
  
  此番变故太快。
  
  画舫上的人没有动,却都亢奋起来。
  
  有人关注落水的小娘,有人听命护驾。
  
  只有皇帝与皇后,双手‘交’握,静静未动。
  
  从始至终,宋熹都看着墨九落水的方向。
  
  可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今儿是‘私’巡,画舫上布置的禁军不多,但下水救人这种事儿,实在轮不到他。
  
  大家都在安静地等待结果。不曾想,向来言语不多的皇后,这一次却极有远见。苏逸下水不过片刻,画舫就又有了动静。
  
  右侧,一般八轮的车船迅速驶近,几十个黑衣‘蒙’面人用力踩踏着木桨轮,朝皇帝的画舫狠狠撞了上来。
  
  “调虎离山?”有人反应过来。
  
  “保护陛下!”
  
  “快!有刺客。”
  
  禁军迅速反应,把宋熹、谢青嬗和一干权臣围在中间,拔刀相向,阻止黑衣‘蒙’面人登上画舫。
  
  可敢于挑战皇帝的“刺客”,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功夫好、识水‘性’,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在湖上作战,禁军明显吃亏。
  
  喊杀声、喧嚣声,传遍湖面……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好多禁军被他们扯落入水,呼天喊地的惨叫声,直入云霄。抢得优势的黑衣‘蒙’面人,跳过船板,闷声不响地杀上画舫,向宋熹与谢青嬗的方向围拢过去。
  
  来的人,确实是墨妄‘精’选的墨家弟子。
  
  这也是墨九为“擒龙计划”做的两手准备。
  
  如果东寂念及旧情,能跳下水去救她,自然是最完美的结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在水里控制住他。
  
  如果东寂并不下水去救她,那么,看她沉入湖底,久久不起,哪怕明知道她来的目的不单纯,他至少也会派一些禁军下水去捞她。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她的出现都会拉走一部分画舫上禁军的注意力,也就相对的减弱了东寂的安防守备。
  
  那么,墨妄也就有机会带人掳他了。
  
  以宋熹的身份,足够和南荣朝廷讨价还价。
  
  就算她换不回萧家五百余口的‘性’命,换一个萧乾不成问题。
  
  不得不说,她的计划很完美。
  
  可他们‘摸’清了皇帝出巡的守卫人数以及画舫上的禁军人数,做好了准备工作,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又怎会随便涉险?
  
  她有后手。
  
  皇帝也有。
  
  “陛下!”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
  
  “冲过去,务必保护陛下安危。”
  
  两边厮杀正‘激’烈时,湖面上几艘原本闲散的民间画舫,嗅到风声,迅速朝帝后的主船划桨过来——
  
  画舫上,宋熹黑眸微灼。
  
  温俊的脸上,无喜,亦无忧。
  
  可那群黑衣‘蒙’面人的头目,听见喊声,却像吃了一惊。
  
  望一眼那几艘画舫,他双眸几‘欲’喷火。
  
  紧了紧钢刀,他低吼:“兄弟们,上!活捉皇帝!”
  
  墨妄带去的那些人,不仅武艺高强,熟识水‘性’,去之前,他们也推演过几次从画舫逃生的法子,所以,墨九并不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落入水里,她没有见到东寂下水救他,便执行了第二套方案,一个人从水底偷偷潜浮到岸边,准备去聚点等消息。
  
  “吁!”
  
  望望天上烈日,她心脏有些塞,情绪莫名地笑了笑,抖了抖身上湿透的衣裳,又脱掉鞋子倒掉里面的水,再低头穿上,眼儿一瞟,就看见了慢慢走过来的一双鞋。
  
  “玩够了?”
  
  头顶上的声音,冷、冰、‘阴’,像把她恨到了极点,实在与那张漂亮的小脸儿气质不合。
  
  墨九抬头,轻笑瞪他,“相爷‘挺’快的啊?”
  
  “哼!”
  
  苏逸少年老成的负着手冷哼一声,双眼微阖,上下打量她片刻,‘唇’角便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来。
  
  “琼沾粉缀,红罗巧袖,你墨九若去做画舫上的营生,想必会比做墨家钜子要强上许多。毕竟,做船娘不需要脑子,不需要智慧。”
  
  这货的嘴向来毒得很。
  
  墨九沉了沉眉,看苏逸左右无人,显然是独自一人过来找她“耍贱”的,那么,他肯定没有要揭穿她的意图了。
  
  一念至此,她紧绷的心弦放松不少,跺了跺脚,踩着水淋淋的步子,轻摇慢摆地走到他的面前,高抬起下巴,双眼闪过狡黠的光芒。
  
  “流‘波’坠叶,闲倚梧桐。苏相若是去丨‘操’那小倌的营生,想必也会比做南荣的丞相强上许多。毕竟,苏相不仅有一副俊俏的好身段,还有一张无所不能的巧嘴……”
  
  无所不能的巧嘴?
  
  苏逸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深意。
  
  可墨九并不解释。
  
  她暧昧地笑着,与他擦肩而过,摆摆手。
  
  “不见。”
  
  “站住!”苏逸低呵。
  
  墨九回头瞟他一眼,满是风情的嗤笑。
  
  “苏相这态度,到底什么意思,民‘女’不是很明白?若是要叙旧?恕我难以奉陪。若是要抓我?那就实在可笑了。……难不成南荣皇帝游湖,不许小民不小心落水?”
  
  针锋相对,墨九从来不弱于人。
  
  可这回,苏逸却笑了。
  
  微低头,他踩着墨九湿漉漉的脚印走近。
  
  “不是千方百计要见他吗?怎的,不敢了?”
  
  见他?东寂。
  
  墨九脊背一僵,久久未动。
  
  是的,苏逸与她的感情,只是乏乏。
  
  若不是得了东寂的命令,他又怎会冒险下水救她?
  
  ……而且,向来钻研权术的苏权相,又怎会冒着被皇帝斥责的风险,等在这岸边与她谈人生理想?
  
  那么,是东寂终于肯见她了吗?
  
  ——
  
  苏逸带她去的地方,是京郊的一所宅子。
  
  宅子没有菊‘花’台的清幽大气,却让墨九有一种故地重游的错觉。因为,微风送来的空气里,仿佛有一种淡菊的香味儿,牵引着她走向了旧时光……
  
  过往种种,以水无痕。
  
  她衣衫未干,裙摆擦着‘腿’脚,不太利索,一颗心,也有些飘。哪怕明知道去见的人是东寂,但事异时易,他不再是他。而她,也不再是她。
  
  “咚咚咚!”
  
  苏逸叩‘门’的动作,很优雅。
  
  “进来!”
  
  墨九屏息凝神,看那扇木‘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没有入座,而是拿‘挺’直的背朝向‘门’口,在静静观看墙上的书画。那动作,那姿态,就像他那次从临安不远千里到金州与她会面时一般无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墨九有一种穿越时光的即视感。
  
  可,到底是不同了。
  
  ——书房里,布置素雅,除了书画古玩以及一些乐器,旁物难寻。那画风,到与苏逸有几分契合。
  
  几乎下意识的,墨九就猜到了。
  
  这是苏逸闲置的宅子,皇帝临时使用的。
  
  果然,狡兔,总得有几窟。
  
  “进去吧!”
  
  宋熹没有声音,苏逸领会着圣意,低声给了墨九提示。
  
  “谢谢!”墨九冲他一笑。
  
  不论如何,今天能见到宋熹,她相信有苏逸的功劳。
  
  因为东寂这个人,看似温文,其实骨子里很固执。他如果要见她,早就见了。诚心不见她的人,突然又愿意见了,必定有外力的推动。
  
  这个人,除了苏逸,不会有旁人。
  
  苏逸退下去了,墨九安静地迈过‘门’槛。
  
  书房里,一丝风都没有。
  
  沉闷,‘逼’仄。
  
  墨九轻盈的裙裾,终于停在了屋中。
  
  可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久久,仍然一动未动。
  
  墨九怔忡片刻,无奈一笑。
  
  既然东寂选择了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肯定也是想明白了她会有什么请求,而他想给她的答应,也都在他的态度中,一目了然了。
  
  “陛下万安。”
  
  墨九站着,向他问安。
  
  像是看得入了神,宋熹迟疑好久才回头。
  
  “坐!”
  
  一个字,随意,也生硬。
  
  褪去往昔的温柔,尽剩尴尬。
  
  墨九‘唇’角往上一提,不太在意的笑了笑。
  
  “谢陛下!”
  
  她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不是叙旧的,所以不必在意他的态度。
  
  不是唠嗑的,所以不必与他说些废话。
  
  她静下心,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思量再三,方才开口。
  
  “陛下曾经说过,为君者,当眼观八方,心有万壑,凡事当严责于己,而不可苛求于人。墨九也一度以为,以陛下之德行‘操’守,南荣必有清天朗日,百姓必可乐业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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