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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043米 脱啊!(求首订,求月票)

坑深043米 脱啊!(求首订,求月票) (第1/2页)
  
  马蹄踏入白雾,碾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今儿是一个好天气,连日的大雨歇了,等雾气散尽,一会定是阳光万里。墨九走在树林边的小径上,深吸一口气,像出笼的鸟,很是雀跃,恨不得扬开双臂来拥抱自由的世界。
  
  可往前跑几步,她左右一望,却突地勒马。
  
  “申老,玫儿呢?”
  
  去食古斋找申时茂时,她有托付他从医馆把玫儿接出来。那小丫头跟她有些日子,是她在这个世道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若她逃了,单单留下玫儿,她心里不踏实。
  
  不知出于什么顾及,申时茂远远掉在后头,闻言刚想上前说话,墨妄便接过话茬,“九姑娘不必担心,申老已有安排。玫儿姑娘病体未愈,不宜奔‘波’,先留在医馆最好。”
  
  “有道理。”墨九感‘激’一瞥。
  
  一行人拎了一盏牛角风灯,绕树林走不足半里路,墨妄便喊住急切的墨九,往树林一望,翻身下马,熟稔且自然地带了带她的衣袖。
  
  “九姑娘稍等,我去林中方便一下。”
  
  其实墨妄这样的人,没走几步就要“方便”,墨九是觉得有些怪异的。可男人方便她不宜多问,只低头看他一眼,正要应是,却听墨妄用极小的声音道:“你说,你也去。”
  
  “我也要去。”墨九知道墨妄不是随便‘乱’开玩笑的人,既然他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连反驳与犹豫都没有,就依他的意思,领着蓝姑姑随他进入树林。
  
  林子里面,雾气更重。
  
  几个人一前一后踩着被‘露’气染湿的青草小径往里,能见度不过丈余。一直走入密林深处,墨妄才停下。
  
  “到了。”
  
  茂盛的树林中,光线很暗,黑影森森。墨九不明白墨妄把她叫到这里来做什么,不由侧目望向他,“大师兄要做什么?”
  
  墨妄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摆手让跟在后面的随从退回去守在外面,又指了指前方,“过去。”
  
  墨九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慢慢的,视线里隐隐出现一座坟丘。
  
  不知什么年代的墓地了,坟包垒得不太高,周围的坟基被长长的青草覆盖,若非前方竖有一块足够高大的残旧石碑,在夜幕下几乎瞧不出这是一座坟。
  
  墨九静静立着,不问。夜幕下看不清颜‘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一静一动间,她神‘色’格外淡定。墨妄见她如此,目光深了深,走到石碑前,鞠躬施一礼,双手慢慢‘摸’上石碑的刻痕。
  
  “哐”一声,石碑开了,中间‘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穴’。墨九微微一惊,依旧没有问。
  
  这时,黑乎乎的‘洞’口,钻出一个人来。
  
  她穿了一身黑衣短打,束得腰身纤细娇小,小脸儿上却眉开眼笑,正是墨九在尚贤山庄见过的灵儿。
  
  见着墨九,墨灵儿很高兴,冲过来就拥抱她,脆嫩地低喊:“姐姐,灵儿等你好久哇。嘿嘿,见到灵儿,你有没有很惊喜?”
  
  墨九点点头,正经道:“下回你戴一张面具,一穿身白衣,打散一头长发,吐着舌头跳出来,我会更惊喜的。”
  
  “脱衣服,换给灵儿。”墨妄打断她俩不合时宜的叙旧,背过身,面对苍茫的夜‘色’,沉着嗓子道:“萧乾心思缜密,眼线众多,你数次离开都被他找到,这一次我不得不防。”
  
  墨九大概明白他的目的了。
  
  虽然她不认为萧乾目前会有时间来找她,还是不愿意赌那个“万一”,轻点下头,她一边在蓝姑姑的帮忙下与墨灵儿互换衣服,一边疑‘惑’地探头去看向碑中‘洞’口。
  
  “真墓假墓?”
  
  大热天的有两个小姑娘在背后换衣服,墨妄虽是坦‘荡’‘荡’的君子,但身姿依旧有些僵硬,连半丝眼风都不敢往这边扫,“真的。”
  
  墨九好奇了,“你啥时候发现的墓?”
  
  墨妄顿了片刻,回答有些含糊,在墨九听来,有一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萧家建宅之时找孔‘阴’阳看的风水,孔‘阴’阳那个时候便发现了这个墓……主墓室位于萧家宅邸的东北角,这里,便是墓‘门’。”
  
  萧家宅下有古墓?
  
  墨九身上的汗‘毛’竖起,“怪不得!”
  
  萧宅东北角的位置,不正是她居住的小院么?原来她整晚做噩梦的原因,是因为睡在了人家的坟墓上头?
  
  匆匆拉好腰间的丝绦,她绕到墨妄的面前,似笑非笑道:“莫非你让我躲在坟墓里,避开萧乾?”
  
  墨妄点了点头,“你不必害怕,里头只剩墓室,棺椁等物早已搬空。孔‘阴’阳与申老有故旧,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我已让灵儿备了水和食物。你好好睡上一觉,我便回来了。”
  
  “呵呵。”墨九回他一记干笑。
  
  哪个正常人能在墓室里好好睡一觉?
  
  这墨家人……果然与她有相似之处,怪物!
  
  但她知道,若萧乾有眼线,那她的行踪,很容易暴‘露’。这会儿她趁着“方便”溜号,周围一定是最安全的,毕竟没人敢在这时盯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与墨灵儿换了,确实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
  
  “可我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墨九瞄一眼墨妄轻皱的眉,不待他回答,又笑道:“我虽叫你师兄,可关系不那么靠谱。你如今为我得罪萧家,必会惹上一堆麻烦,而我们间的关系,远远够不上为此冒险的程度……师兄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墨九‘性’子野,但心思却细腻。不仅申时茂,就是墨妄,对她的态度也与上一次不同。这之间微妙的差别,她感受得到。
  
  墨妄静静盯住她,没有说话,墨灵儿却嘻嘻一笑,挽住她的胳膊,“因为姐姐你长得像我然姐姐啊。”
  
  墨九顿时受到一万点伤害——替身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正想瞪眼,却听墨妄道:“萧乾也并非一手遮天。我墨家之大,留个人,还是留得起的。”
  
  他不惊不变,没带一个愁字,可提到然姐姐时,语气还是流‘露’出一股子怪异的涩气。
  
  “呵呵。”她又是一笑。
  
  这世间,似乎每个人都有关心的人,也被人关心着,如温静姝之于萧乾,如然姐姐之于墨妄。似乎只有她自己,一抹游魂而已,是墨九,却又不是墨九,就连蓝姑姑的关爱,其实也并非对她。
  
  来了这么久,她仍然对世道没有归属感。
  
  也许,上天安排她穿越就为了来看古董、吃美食、钻坟墓的?几乎没有再犹豫,她迅速躬身进入墓道。
  
  黑黢黢的‘洞’口,泛有一丝鬼火似的萤光,墨妄静立一瞬,再次蹲身触及石碑,将‘洞’口关闭,然后急匆匆领了墨灵儿离开。
  
  一行人马蹄声声,很快消失在小树林。
  
  谁也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之后,一道黑影从浓雾弥漫的黑夜中,慢慢靠近了林中石碑……
  
  ——
  
  在这个墓‘穴’上方睡了那么多天,墨九想想有些晦气。可她原就是考古的人,对古墓这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也就对这个意外的“惊喜感受”忽略不计了。
  
  从‘洞’口下去,有一个阶梯墓道。
  
  墓道从上而下,倾斜延伸,有数百级之长。想来墨妄早有准备,阶梯墓道两侧的铜兽灯台上,燃有十来盏油灯,光线不太亮,却足可照明。
  
  一个人独自探古墓,对墨九来说是第一次。
  
  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她紧张地下到阶梯墓道的最后一级,抬头看向那一扇贴了兽皮的巨大石‘门’。
  
  石‘门’打开着,里面也亮着油灯。
  
  她慢慢走进去,空气里有一股子杏‘花’醉的酒香,浅浅弥漫,遮盖了墓中经年不受阳光而产生的秽气。
  
  看来墨妄为了安置她,费了些心思。不过仔细一想,她又觉得,这样大的地方,这样干净的收拾,应当不会是专程为了请她来“睡一觉”。
  
  或者这里以前就是墨家的据点?
  
  绕石室走一圈,她基本断定了这个猜测。
  
  这并不是一个大墓,只有内室和外室两间,加在一起也不足八十平米,如今更像一个地下储存室。但古人把坟墓当成死后在‘阴’间的居处,因此大多的墓室结构都与墓葬时的房屋类同。除了那一扇石‘门’之外,室内有石‘床’,有窗户,有顶梁,有柱头,一应物什都很齐全,石壁上面也与大多古墓相同,雕刻有‘精’细的‘花’纹与图案。
  
  墨九断定,墓主人未必是很有钱的人,但一定是生活很有小资情调的人。
  
  她随手从石‘床’上拿了一只洗好的苹果啃着,四周踱着步,观看壁画,只觉建造工艺极为‘精’湛,让她又想推翻先前的论断——不止小资,墓主即使不是王侯公卿,也应当是极为富贵的人家。
  
  这时,她余光一扫,发现在背光的一处角落里,有一条低矮狭窄的甬道,大小只能容得一人弯腰而过。
  
  滞了滞,她慢慢走近。
  
  黑黢黢的‘洞’内,一眼望不穿。
  
  难道里面还有一个大墓?
  
  墨九来了兴趣,把苹果咬在嘴里,迅速掏出怀里的罗盘,平摊在手上。这一次,与她在小院中的观测截然不同,罗盘指针往左右摆动着,不归中线,久久不停。
  
  ……是搪针。
  
  墨九心跳快了。
  
  一瞬后,指针不再‘乱’摆,而是分布在罗盘的“巽、巳、丙”三个位置,依旧摇而不定。按奇针八法的寓意,搪针此处的地下,定有古器……不过,若在搪针位于“巽、巳、丙”的宅基居住,易出酒‘色’‘女’子或孤寡贫困之人。
  
  “有意思。”
  
  她不免寻思,是哪个高人让她在萧家时居住那个小院的?不过,她为它取名为“冥界”,倒也名副其实了。
  
  小心放好罗盘,她蹲身看向低矮的甬道。这里也有一个开启的石‘门’,不过结合部的缝隙有新摩擦出来的痕迹。由此可见,这里尘封许久,于不久前才开启。
  
  墨九并不是莽撞之人,手无器具又无人手,她不会贸然钻进去探险。于是,带着疑‘惑’起身,她继续在石室找线索。
  
  不多一会,背后有一丝凉气。
  
  就像大热天地站在冰箱‘门’口,凉气打在脊背上,让她忍不住‘激’灵一下。她纳闷地转身,很快就找到凉气的来源——正是那一道低矮狭窄的甬道口。
  
  石室很闷,凉气刚蹿入时,很舒适。可渐渐的,感觉就变了。冷气越来越强,遍布她所在的石室,整个空间就像突然被空调致冷,由凉爽进入酷寒,前后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墨九穿得很少,这样的凉气之下,不被冻死就有鬼了。她察觉不对,却来不及细想,只打个冷战,便往来时的道路跑去。
  
  可阶梯墓道的入口,石‘门’紧紧闭合着。
  
  前方出不去,后面冷气大量涌入,寒流似的裹住她。
  
  墨九抱紧双臂,哆嗦一下,头微垂不动,看不清脸上神‘色’。
  
  从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在逃命,如今过了这么久,她还在逃命。在逃命的过程中,她认识的人不多,但墨妄却是她最为信任的一个,这也是她毫不犹豫听他安排的原因。
  
  如今看来,她天生自带倒霉系统,不仅穿越硬件很差,连软件也不太好,人际关系一团糟糕,实在不逗人喜欢。
  
  可如果连墨妄都有可能会害她,还有谁值得信任?
  
  ——
  
  不到卯时,天已大亮。
  
  久涝放晴的碧空,万里无云。
  
  萧氏百年望族,远近亲戚遍布各地,朝中数得上名号的臣公,或派子侄亲赴楚州,或遣家臣备礼贺喜,都纷纷赶到萧府,以致萧府两座雄狮把守的大‘门’口,迎来送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管事的收礼都收得手软。
  
  一时间,楚州最大的盛事,便是萧家大郎娶亲,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一个病痨,一个寡‘妇’,听上去天生绝配,却会配出一桩什么姻缘。
  
  国公府‘门’外的长街上,前来讨喜气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萧大郎明儿办婚礼,打今儿起,萧家盛装打扮的漂亮丫头,会掩着篮子在‘门’口派送喜糖,见者有份。这个传统已经有好些年了,也不知萧家哪一代祖宗发迹时留下的规矩。
  
  南荣富饶,糖果本不稀罕,可萧家做出来的糖果,比楚州王记铺子的味道还好,若不是遇上这等喜事,普通百姓又哪里吃得上?
  
  大人小孩挤在一起,嘻嘻哈哈,馋嘴的小孩儿们,吃完还‘舔’着嘴又来,惹得追赶打闹,也为萧府添了热闹与喜气。
  
  大红的喜事,‘艳’丽的骄阳,府外热闹,府里也一样。湖边的小径上,一群丫头在两个喜婆的带领下,托着凤冠霞帔,缨络垂旒,‘玉’带绣鞋,往墨九的小院行去。
  
  大媒人如‘花’婆也从盱眙赶过来了。
  
  今儿她戴了一朵娇‘艳’的大红‘花’,嘴上依旧红得滴血,脸上好像擦了十斤面粉,怀里还揣着几张墨九她娘让带来的烙饼。
  
  她喜气洋洋地等着见墨九,可两个喜婆是萧家请来的,楚州城的大户,看不惯如‘花’婆那种小地方来的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猥琐德‘性’,偏生不让她进墨九的小院,只颐指气使地让她候在外面,自个儿进去了。
  
  “老‘鸡’贼!”如‘花’婆啐一口,“等墨姐儿做了大少夫人,能短了我这媒婆的好?看老娘到时候怎么拾掇你们。”
  
  她正悻悻骂咧,试图从口头上找回尊严,一个喜婆便抱着一只芦‘花’母‘鸡’,屁滚‘尿’滚地出来了,“不好了,新娘子变成了芦‘花’‘鸡’。”
  
  “大少夫人不见了!”
  
  “大少夫人变成了母‘鸡’!”
  
  “大少夫人得道升天了。”
  
  “大少夫人坏事做尽,轮回了畜生道。”
  
  墨九不见了踪影,‘床’上只留下一只芦‘花’母‘鸡’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萧府上下,丫头婆子们嚼着舌根,小厮奴才们奔走相告,各种各样的猜测铺天盖地,把一个张灯结彩迎新喜的国公府,闹得沸沸扬扬。
  
  西边的誉心院,是萧二郎的院子。
  
  他还在祠堂里领罚,温静姝又受了伤,几个小妾都不敢明目张胆的闹腾,院落便显得很安静,与外间的嘈杂格格不入,似两个世界。
  
  一缕阳光落在贴了‘花’纸的窗户上,照出一圈美轮美奂的光晕,温静姝静静地躺着‘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团‘艳’丽出神。
  
  夏青端着盛了汤‘药’的托盘,低眉顺目地进来,“二少夫人,该吃‘药’了。”
  
  温静姝伤势未愈,憔悴的脸苍白如纸,瘦得下巴都尖了,还起不得‘床’。她叹口气,由着夏青托她的背,一点一点喂入苦涩的‘药’汁。
  
  这样的姿势很是不便,好不容易才进了小半碗,她也不知想到什么,偏头不要了,“端下去倒掉。”
  
  夏青‘药’碗一晃,差点淌在被子上,赶紧用手捂了放在案上,遂不解道:“二少夫人,六爷‘交’代,一日服三小碗,都要喝完的,您不喝伤口就好得慢,要受些苦处了。”
  
  温静姝有些走神,“六爷昨日几时走的?”
  
  大宅下的男‘女’之事很敏感,她这样幽幽的语气很容易令人生疑,也很容易产生暧昧。温静姝想着自己的事,浑然不觉失态,夏青却是个伶俐的丫头,偷偷瞄她一眼,嘴‘唇’抿了抿,细声细气地道:“六爷为二少夫人开了‘药’方子,就离去了。”
  
  温静姝猛地侧头,大抵扯到伤口,吃痛的嘶了一声,“你撒谎。”
  
  她‘性’子偏冷,却从不‘激’烈,也很少这样厉‘色’的吼人,夏青吓得赶紧跪下,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奴婢没有撒谎,二少夫人若不信,可唤冬梅来问。”顿一下,她意味到温静姝想听什么,润了润嘴巴,又低着头道:“六爷还特地叮嘱冬梅煎‘药’的火候,还再三告诉奴婢,要好生看护二少夫人,说二少夫人身子骨弱,此番若不好好调理,恐会落下病根。”
  
  温静姝意识到失态,松一口气,双手抓紧被角,“我晓得了,你下去吧。”
  
  看她不生气了,夏青赶紧叩头,温静姝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皱眉,“你怕我?”
  
  夏青扁着嘴巴,紧张地攥了手,拼命摇头,想想,又拼命点头,急得都快哭了。这让温静姝不由叹息着轻轻笑开,“你伺候大少夫人不过几日,为何‘性’子都变了?”
  
  “奴婢没有。”
  
  “你以前不怕我的。”
  
  “奴婢不敢。”
  
  “不敢还是不怕?”
  
  今日的温静姝不若平静,似乎不太好说话,夏青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不知所措地绞了绞手指,突地想到一件事,机灵地转了个话题。
  
  “回禀二少夫人,奴婢是紧张了。今儿一早喜婆去给大少夫人送衣裳配饰,发现大少夫人不见了,房里多了一只母‘鸡’,就抱着母‘鸡’嚷嚷开了,这会阖府上下都晓得了这事,老夫人和大夫人很生气,怕要寻喜婆的霉头,我那时也在院子,怕受牵连打骂……”
  
  温静姝微微一怔,“六爷可晓得了?”
  
  夏青不知该怎样说才不会挨她的骂,言词有些犹豫,“大抵……大抵还不晓得吧?六爷向来不管这些家宅琐事。”
  
  “呵。”温静姝嘴角微微上翘,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憋了一口气上不来,“青儿你去乾元小筑找六爷,便说我吃了‘药’不大好,疼得缓不过气,早上还呕血,麻烦他来看看。”
  
  “是,二少夫人。”
  
  夏青瞥一眼案头的‘药’碗,默默出去了。
  
  ——
  
  喜婆抱着母‘鸡’跑到乾元小筑的时候,萧乾正从净房沐浴出来,换了一身轻软干净的衣裳,懒洋洋倚在雕了丹凤朝阳的‘花’梨木大椅上,看手上的八字庚帖——萧大郎与墨九合婚的庚帖,上面有他们两个的八字。
  
  “使君,老夫人说大爷的事,让我来找你想法子……”喜婆挨了一顿臭骂,急得快要跳脚了,“大少夫人不见了。这,这可怎生是好?”
  
  萧乾捏在庚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考虑着淡淡道:“去回老夫人,我已知晓。”
  
  喜婆“哦”一声,心想墨姐儿都没了,这祖孙俩似乎还在互相推诿,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她有疑‘惑’却不敢问,只悻悻退出去。
  
  “站住。”萧乾喊住她。
  
  喜婆回头,“使君有何吩咐?”
  
  萧乾放下八字庚帖,低头看一眼地上拼命挣扎的芦‘花’‘鸡’,不经意扫到红绸上墨九留下的字,脸颊‘抽’搐一下,“把新娘子一起抱走。”
  
  若对面的人不是萧乾,喜婆可能会顺着笑几声。可他是萧乾,只只觉见了鬼——萧六郎从来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是,是,这就抱走。”她紧张地抱着母‘鸡’就要开溜,然而才刚调头,就被气咻咻赶来的大夫人董氏撞了个满怀。
  
  母‘鸡’“咯咯咯”满屋‘乱’飞,拍打在董氏的头上。
  
  董氏今儿一早起来,原本打扮得光鲜亮丽,想在来参加婚礼的娘家人面前显摆一下,可墨九跑了,她先被萧运长的两个小妾一唱一合的调侃了一番,再又被母‘鸡’抓了头,一时气急败坏。
  
  “还不把‘鸡’抱下去,等着熬汤喝啊?”
  
  喜婆吓得一声不敢吭,逃命般去了。
  
  董氏回头盯着萧乾,火气没法咽下,直冲冲问道:“六郎,墨氏哪去了?”
  
  萧乾也急着去找墨九,被董氏一问,俊脸上便‘露’出一丝不耐,“大夫人在兴师问罪?”
  
  董氏不喜欢萧六郎,但她娘家势弱,儿子又指望不上,从来不敢与他对着干。可这会儿,她面子里子都丢尽,气极了眼,语气也横起来,“六郎怎么对母亲说话的?莫非不懂尊卑?”
  
  她上来就论孝道,可萧乾并不在意,也不认为对董氏这个“母亲”应当怀有什么敬意。他冷冷瞥她一眼,一边系着薛昉递上的披风,一边漠然道:“大夫人若无事,回去歇了罢。我急着去替你找儿媳。”
  
  “哼!一口一个大夫人,好有教养。”董氏气得面红耳赤,“难不成你姨娘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孝道?”
  
  脚步一顿,萧乾斜目看她,“我娘若会教儿子,大夫人恐怕早已下堂。”说罢他头也不回地侧身而过。
  
  董氏被奚落,急火攻心,上前拦住他,低声道:“六郎莫要欺人太甚。”
  
  萧乾眉梢一挑,睥睨着她,并不回答。
  
  董氏又道:“大郎视你为兄弟,你却‘淫’他妻室,更在婚期之前,助她‘私’逃,置大郎于众人的羞辱不顾,六郎你到底有无人‘性’?”
  
  屋中除了薛昉,并无外人。
  
  可董氏声音不小,萧乾不由皱眉。
  
  “大夫人莫非染上墨九的疯症?”
  
  “疯症?你不要以为做得隐蔽,就能瞒住所有人。”董氏冷笑一声:“你须记好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萧六郎懂得掩人耳目,可墨氏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与她做下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萧乾静静看她,不走,不动。
  
  墨氏说了什么,他还真有点兴趣。
  
  可董氏身为国公夫人,那“香蕉与鸭梨”的典故,自然不可能在萧乾跟前细说,只讽刺道:“我母子势孤力薄,不敢与萧使君为难,可你与她既然已有苟且,为何还要如此歹毒,是要生生‘逼’死我们母子二人吗?”
  
  董氏心‘性’狭窄,为人善妒心眼小,可事关萧大郎的名声,她不会随便拿来责骂。而且她垂垂落泪的样子,也不似做假。
  
  然而萧乾不明白,“苟且”一说,到底怎么来的?更不明白,墨九一介‘妇’人,到底与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逮到就知道了。
  
  这样一想,他瞥着董氏怨毒的脸,大步走了。
  
  董氏望着他颀长孤冷的背影,泪眼模糊,气得更为哀怨……若她的大郎也像六郎一般,昂藏七尺,建功立业,为她争口气,她又怎会被袁氏与王氏之流欺负了去?
  
  小王爷宋骜是个厚道人,听说墨九又跑了,赶紧出来把萧乾堵在路口,死活陪同他一道去寻人。
  
  “不必了。”萧乾拒绝。
  
  “那怎么行?”宋骜严肃地皱着眉头,回头看一眼背后,像被鬼追着似的,苦巴巴道:“长渊你就行行好,带上我吧。你是不晓得,小妍那丫头疯了似的找我哭闹,我一个头两个大……”
  
  “她还好意思闹?”萧乾眉目发凉。
  
  宋骜一看,又嘿嘿笑,“好了你也别生气,这丫头的‘性’子你是清楚的,就那么一头倔驴种,也不会真生出杀人的心思。我看这事,八成是小寡‘妇’故意‘激’她生气,等出了事,再趁机逃跑……啧啧,这样周密的计划,太了不得了。”
  
  萧乾走在前面,懒得理他。但宋骜这厮脸皮巨厚,也不置气,笑‘吟’‘吟’跟在他后头,完全看戏一般,心情愉快,“不过长渊啦,我去找小寡‘妇’,还有一事。”
  
  萧乾并不回头,只问:“何事?”
  
  哈哈一声,宋骜笑得爽朗:“若没了小寡‘妇’,小爷又怎能看你一次又一次被她气成这副德‘性’?不可错过,不可错过的栋梁之才也。”
  
  “奴婢给六爷请安。”夏青正走到乾元小筑‘门’外,看萧乾与宋骜过来,赶紧跪下。
  
  行这样大的礼,让萧乾略有意外。但他急着去寻人,却总被人‘骚’扰,眉头不免紧蹙,“何事?”
  
  夏青不敢‘乱’带话,只把温静姝的‘交’代一字不漏地说来。不过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明知温静姝没有呕血,撒谎便撒得不那么顺溜。
  
  “六爷跟奴婢过去瞧瞧二少夫人罢。”
  
  萧乾瞧着伏在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默了一瞬,答非所问:“你之前在大少夫人屋里‘侍’候的?”
  
  夏青愕然抬头,“回六爷话,大少夫人初入府时,奴婢得二少夫人的差事,是在冥界伺候着。”
  
  冥界两个字,让萧乾脸颊微‘抽’,目光烁了烁,他似是想问什么又不好问,终是淡淡道:“回去告诉二少夫人,‘药’方里田七与当归的量加至十八钱,喝上一日再看。”
  
  看主子要走,夏青原是不敢多言的,可想到回去复命温静姝那张难看的青水脸,她一咬牙,又大着胆子喊住萧乾,“二少夫人疼得厉害,请六爷去看看吧。”
  
  萧乾接过薛昉递来的马鞭,“我还有事。”
  
  夏青急急道:“那六爷给奴婢一点止痛‘药’,奴婢回去带给二少夫人?”她想有一样东西带回去,至少可以安抚一下温静姝,若不然她生病时发脾气,不喝‘药’又好不了,她与冬梅做奴婢的,日子就难过了。
  
  萧乾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头嘱了薛昉,回他‘药’房寻一瓶止痛的‘药’丸‘交’给夏青,再行快马跟上他们。
  
  事情的演变,像进入一个同样的轮回。
  
  烈日下的官道,萧乾与宋骜打头,一行人策马飞奔。
  
  马蹄过处,路上的积水四处飞溅。
  
  寻找墨九,不是第一次。但墨九的每一次出逃,都会给人一种不同的新奇感。
  
  至少在宋骜的心里,她的本事,一次次出乎了意料,以致逮她成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第一次逃跑,她还是一个除了美貌的外表一无是处的蠢货,正儿八经的疯癫。第二次逃跑,她居然就能捣鼓出一个可载人飞翔的木鸢。而这一回,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掌握主动,联系上申时茂,并说服那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帮她,更长了几分本事。
  
  踏过泥泞不堪的驿道,等萧乾一行十余人策马赶到楚州城外几十里外的东怀镇时,马蹄已裹满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东怀镇的街口,一个头戴方巾的高个大汉,铁塔似的昂首迎了上来,儒雅的文人穿着,武夫似的拱手动作,声如洪钟的语气,显得极不搭调。
  
  “回禀使君,小王爷,大少夫人在悦来客栈。”
  
  萧乾点头,“带路。”
  
  一行人打马从街中穿过,直入街尾的悦来客栈,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萧乾视而不见,迈入客堂便寻一个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坐下,吩咐薛昉,“上去请。”
  
  悦来是一间大客栈,住客不少,他们一行人虽着便装,但气势与普通商旅自有不同,不管是萧乾还是宋骜,从外到内的气质都有着天生无法掩饰的尊贵与高调,掌柜是一个眼力劲儿的,赶紧差小二上茶,便火速清理客堂,把地方腾出来,为他们行方便。
  
  薛昉噔噔上楼,很快又噔噔从楼上下来,紧张道:“使君,不见墨姐儿。”
  
  萧乾转头看向铁塔大汉,“迟重,怎么回事?”
  
  迟重一惊,搓了搓双手,又咝一声,“不可能啊,属下的人,从楚州一路跟来,不曾跟丢过。因使君有令,只跟不捉,我们才没有打草惊蛇,先前还说在上面哩,怎会不见?”说罢他又瞪圆眼睛看薛昉,“你走错没?天字二号房?”
  
  薛昉摊手,那意思“我怎么可能走错。”
  
  迟重吹胡子,那意思“我怎么不太相信你的眼睛。”
  
  萧乾看他两个打肚皮官司,‘揉’了‘揉’额头,“墨妄人哪?”
  
  不待他们接话,墨妄就从楼道下来了,一袭青衫,面‘色’温和,笑容爽朗,一派大侠风范,“萧使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很常见的开场白,客套有礼,却也生疏。萧乾朝薛昉与迟重摆了摆手,他两个便领了一群‘侍’从退了下去。
  
  萧乾很直接,“把墨九‘交’给我。”
  
  墨妄一笑,回得也直接,“不行。”
  
  他并没有佯装不知,墨家左执事在江湖上有好名声,也看重名望,向来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丈夫,只要他做下的事,就不会不承认。所以,他由始至终也没想过要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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