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第十四章(06)无人知是上元时 (第2/2页)
自然这样的言语是不能叫任连云知晓的,青罗只是放心微笑,和缓了语气道,“既然将军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怀慕?今日与昌平王相见,王爷始终没有说起这件事情,叫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任连云道,“昨夜公主见到上官世子,就知道世子在松城并没有受多少苦楚,王爷虽然拘着他,却也以礼相待,并没有怠慢。只是如昨夜一般相见,实在是险而又险,公主也见了,我虽然是奉命看顾上官世子的人,却也不敢叫公主和上官世子在城中相见,还是借了王爷请公主入城的名义,才勉强安排了昨日之事,也是怕单凭我一人之言不足以取信公主,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公主若是想救上官世子,还要按捺得住,不要露了马脚才好,一时之间只怕也见不到,还要看老王爷的意思。我看老王爷之所以不提,也是要压一压公主的锐气,过几日时候到了,自然就有了说法的。若是有什么不测,我自然也会保护上官世子的平安。”
青罗点头道,“我这样心思将军自然能够体谅,若不能确保怀慕于我一起走出松城,我是断然不会出手的。何况如今看来,昌平王对我还是有诸多忌讳防范,既然是这样,将军嘱托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好贸然下手,还是要等待时机,有完全把握之时再行事才好。将军试想,万一事情败露了,我一身一命不足惜,只怕高世子一生之功也就随我夫妻一起葬在此处了。所以将军也替我向高世子传一句话,若想彼此心愿得偿,也不要急于一时,只敬候佳音便是。”
任连云听了青罗此话,觉得十分有理,便点头道,“公主金玉之言,末将自然代为转达。”青罗微笑道,“想来高世子远在敦煌,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将军也自然能替高世子做主的,只请将军随机应变,莫要错失良机才好。”
青罗语毕,果然见任连云神色间有了一瞬凝滞,方才淡淡道,“末将自然一切事情都遵世子之命行事的,只是公主放心,此事谋划已久,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青罗见他神色,心里更是肯定高鸿亦在松城,心里更是定了几分,微笑道,“这样最好,我也安心了。”又往前瞧了一眼道,“想来前头就是驿站,将军有要务在身,自然也不需多送,我自己走几步就是。”
任连云想来也是不愿再多言,对青罗行了一礼便退下。青罗瞧着任连云慢慢消失在街角,不过转眼,那些沉重的兵甲之声,就又在耳边响起,一声一声迫人,像是随处都埋藏着杀机一般。
青罗心里的不安愧疚在这刀兵之声里反而淡了,她想起方才任连云虽说的一句话,所谓狠毒,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就像在战场上,杀人不论罪,不过是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死不休而已。而在王侯之家,何尝不也是这样?杀人不见血,争的抢的,虽然是名位权力,何尝不也是生死之争呢?得了,便是活,失了便是死,因为若是别人活着,便也容不得你,所以活着的时候也不敢容着别人。
青罗默默地往前走,只觉得那些刀锋样的眼光落在身上,却也不以为意。立在驿站门前,也并不进去,反而转回身去望向那暗沉沉的夜巷。看着被街上兵士们手中零星的孤灯照的蒙蒙亮的雪夜,这样安静恬然,却也埋伏着多少黑暗的阴谋。雪夜里每一个静坐的人,心里都在算计着自己的生,和别人的死,只看到最后,是谁比谁多算了一步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怀思以为自己算计的是怀慕,却不知后面还有高逸川算计着,高逸川以为自己算计了怀思,却不知后面还有自己的儿子,高鸿以为算计了自己的父亲,又不知自己和怀慕又在算计着他,竟成了这样一个循环的结。自己以为怀慕和自己是这最后一环,以为别人的生死都在自己的手里,故而不忍,然而谁又知道身后再没有别人?若是自己手软心慈,这一道环,就会断在自己这里。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赔上的就是自己的性命。青罗闭了闭眼睛,手中的那个瓷瓶仍旧是冰凉,像是沁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