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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是观

一、如是观 (第2/2页)
  
  戛然而止,项王已死。
  
  这首曲子简直要她的命,整个张力和血脉都付出去。平生最恨《十面埋伏》,用尽一生力气,换个败死的结局。
  
  “好!”
  
  苏六爷率先起身,带头鼓掌给孟臾喝彩捧场,接着把目光转向身旁的谢鹤逸:“不过,这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谢先生觉得如何?”
  
  “今晚这琵琶……”谢鹤逸把眼睛定在孟臾身上,停顿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沉蕴:“弹得确实好,百转千回,意犹未尽。”
  
  “你下去换衣服吧。”说完,谢鹤逸端起酒杯,擎着转向苏六爷的方向:“六爷费心了,为我寻来这样的国手。”
  
  “你下去换衣服吧。”说完,谢鹤逸端起酒杯,擎着转向苏六爷的方向:“六爷费心了,为我寻来这样的国手。”
  
  得到赦令一样,孟臾连忙抱着琵琶起身,往重重帘幕后头去了。
  
  苏六爷呵呵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里此刻反而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原本隐约觉得谢鹤逸并不如外界传言中那么禁欲,倒像是对那弹琵琶的女大学生有点说不清的意思,正想着如何成全,可见他这么着急把人赶下去,分明是不想再给机会了。
  
  那,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想法?
  
  孟臾走到更衣室,还没换完衣服,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裴渊发过来的。谢鹤逸眼压有点高,平时不喜欢对着电子屏幕,更不用说纡尊降贵给她发文字消息了。
  
  裴渊说,先生的车就在正门口候着,请她务必不要从别处离开。
  
  如是观外的路边,裴渊尽职尽责地站在车子旁,见到孟臾出来,他上前两步替她拉开一侧的车门:“孟小姐。”
  
  孟臾垂眸,坐进来。
  
  谢鹤逸生着气,脸色不好看,他抬手按开车窗,凌冽的空气吹进来压进肺部,甚至能闻得到湿润的泥土味。不算好闻,但总算是稍微解了他一整夜倒进胃里的酒精。
  
  “不是说学校里有事情没处理完吗,撒谎?”
  
  “没有。”孟臾辩解道:“是有点事情要做的。”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谢鹤逸耐着性子低声问。
  
  “这种地方?”孟臾倚小卖小地反问他,“听起来像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顶嘴?”谢鹤逸明显更不高兴了。
  
  孟臾声势立刻弱了下来,小声反驳:“你不也来这种地方吃饭吗?我是来勤工俭学的。”
  
  “缺钱?”他又问。
  
  孟臾见他情绪着实差,加上被抓包,愈发心虚起来,嘴上开始服软:“当然不是……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总不好一直像个寄生虫一样让你养活。”
  
  “还是你觉得,我养不起?”他轻笑了下,嗓音低沉喑哑,像含了口烟:“养只猫都比你浪费些。”
  
  “不是——”孟臾还想再辩解,看了一眼谢鹤逸的脸色:“那我以后不去了。”
  
  她乖顺听话地说。
  
  “嗯。”谢鹤逸应下,眼睛却没再看她。
  
  裴渊坐上副驾驶,司机发动车子。
  
  车内顶灯暗沉沉的,孟臾偏过头,恰好看清谢鹤逸颈间一段风流的弧线。
  
  孟臾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才能准确定义她和谢鹤逸的关系。
  
  明面上,她是因为被批命格适合,八岁便被谢鹤逸的祖母接到他身边养着,为其挡煞消灾的。暗地里,她十八岁便爬上了谢鹤逸的床,那他们是……情人?床伴?反正总归是不太能见得了光的。
  
  明面上,她是因为被批命格适合,八岁便被谢鹤逸的祖母接到他身边养着,为其挡煞消灾的。暗地里,她十八岁便爬上了谢鹤逸的床,那他们是……情人?床伴?反正总归是不太能见得了光的。
  
  但孟臾心里明镜一般,谢鹤逸不过当她是个小玩意儿似的,肯多看自己两眼是因为她在他身边时间长,也听话,做起事情来有分寸,合他心意。可这和养一只猫、一盆花一样的青眼没有任何区别,换一只猫叫得好听、一朵花开得好看照样儿能讨他欢心。
  
  “要是今天没碰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车子从拥堵的车流驶上高架,谢鹤逸开口打破轿厢内的沉默。
  
  孟臾从怔忡中回过神,实话实话地答:“本来我昨天就该回去的,可李经理说大老板吩咐下来的,今天的客人很重要,非要让我再弹最后一场,还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谁能想到这位贵客是你呢……”
  
  说到最后,语调甚至带上了点埋怨的意思。
  
  谢鹤逸气笑了,“这么说,不是临时弹今晚这一场。你做多久了?”
  
  孟臾这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下意识想说没多久,随即又转念想,看苏六爷那恨不得要把谢鹤逸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的架势,撒谎根本没意义。
  
  她沉吟了下,照实说:“半年吧。”
  
  谢鹤逸没作声。
  
  孟臾自幼学琵琶,是因为谢鹤逸喜欢。
  
  天香留凤尾,馀暖在檀槽。
  
  谢鹤逸大约是同南唐李煜对周娥皇如出一辙的癖好,都偏爱女子怀抱琵琶低眉侧首的风流意态。
  
  但他喜欢的东西,向来是要私有化的,绝无可能大方到奉于人前。
  
  孟臾试图转移话题,问:“你不回北京过年吗?”
  
  孟臾刚上大学那个暑假,谢鹤逸的祖母因病去世,她本以为之后他事业和生活的重心会逐渐向北上转移,却并没有发生。谢鹤逸这几年一直留在南江,虽然在重要的节庆日会回到北京与父母团聚,但也只是吃顿饭,最多待上个三两天便又回来了。
  
  “年后回。”谢鹤逸淡声道。
  
  “哦——”孟臾点点头。
  
  一时无话,孟臾侧过身,孩子气地抹开车窗玻璃上的水汽,朝外头看,片刻后回过头说:“快到了。”
  
  谢鹤逸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四目相接,只是一个眼神,孟臾便垂下眸子,收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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