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萨满婆 (第2/2页)
　　
　　聋老太太哈哈大笑而起，拉起项字德手，说道：“一辈辈，一辈辈，罪责越来越深，也许当初放弃，罪责便不会有此时这么深，灭顶之灾虽躲不过，但也许不会死去这么多人。”
　　
　　“不。”项字德眼中有泪说道：“虽死了人，但你也创造了生命，如果没有太太，我们将不会出生在这村中。”
　　
　　聋老太太深叹口气：“算了，谁生谁死，看造化吧。”慈笑又起，嘿声问道：“孙儿，你可知道太太叫什么？”
　　
　　项字德破涕为笑，这么多年来，自己确实不知道太太叫什么，甚至姓什么。不过另一想，即使是村中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许都叫不出太太的名号。
　　
　　聋老太太知项字德不清楚，便开口自诉道：“太太我叫娄怡曼，号黑衣婆，它们都叫我黑婆婆。我是萨满传人。”聋老太太拿起木盒说道：“萨满的传人有个规矩，死前要跺下小拇指，用蜡油包裹起来，送到萨满的老家，无卑山。”
　　
　　项字德眼中泪水顷刻间涌出，不想听的话，太太终还是说了出来。
　　
　　从聋老太太手中拿过木盒，项字德低头呜声说道：“太太…我，我替你把手指送回去。”
　　
　　“嗯。”聋老太太点头说道：“无卑山在最北之地，小兴安岭山脉中，可能找起来很是困难。”
　　
　　“我…我，我会找到的，太太。”项字德哭泣着说道。
　　
　　聋老太太疼爱的拍着身前项字德，宽慰说道：“孙儿不必难过，人都逃不过死亡，太太本早该亡去，却多活了很久，太太我早已够了。”
　　
　　聋老太太气好似渐弱，说道：“虽做了法式，这村子暂时平静了下来，但维持不了太久，能逃出去多少人，全看他们自己，孙儿，你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村子。还有那丫头，我想她了，不管如何，太太知道丫头是爱你的，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抛弃丫头，知道了？”
　　
　　项字德点头，压着哭声，听着聋老太太临终遗言。
　　
　　“孙儿，你要强悍起来，你要活的好起来，你要不负此生，你要明白自己。孙儿，走吧，踏出这里，走吧。”
　　
　　项字德被单手推出半米，哭坐在地上。聋老太太盘坐炕上，对项字德最后的一抹慈笑，身旁红烛熄灭，缕烟飘开，聋老太太头深深的低了下去，项字德嚎啕而起。
　　
　　突然，七盏明灯的火苗逃离灯芯，漂浮于空中，七点火苗呼呼的几声，尽数扑去聋老太太身上，火焰燃烧，直烧得布满全身。
　　
　　爱人的离去，亲人的亡故，村子的崩塌，一切的一切自己都不想看到。
　　
　　这是规律？这是定数？爱人因上辈的恩怨牵扯其中。亲人因维护难舍的村子力竭而亡。村子因一辈辈的罪恶承担了灭顶灾呃。
　　
　　灾呃降下，为何要牵连到好人？易大爷！李青！娄琪！太太！……谁的活法罪该置死？一切的一切，好似都由好人来承担恶人犯下的罪恶。
　　
　　这是规律？这是定数？去你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不服你这天，不服这规律，不同意这定数。
　　
　　火熄，骨灰中一粒黄珠，不知是太太身上之物，还是为何物，项字德拾起紧握手中。
　　
　　北山中，一座新坟平底而起，碑刻几字：
　　
　　尊
　　
　　庇镇德
　　
　　荫山高
　　
　　子守望
　　
　　孙河重
　　
　　娄
　　
　　怡
　　
　　曼孙
　　
　　之儿
　　
　　墓立
　　
　　项字德坐在火车中，看着过影山景，一路直奔小兴安岭。
　　
　　此时红灯刚刚点亮，这里的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