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南诏篇之两手缘 (第2/2页)
宫影没有回答。
她偏头瞧着远处的明月,凄然出声:“你是不是也开始厌恶我了,所有的人都厌恶我,你怎么能厌恶我呢,不可以的,你不可以厌恶我。”
宫影依旧没有开口,她姑且当做他承认了。
恍惚半天,在刹那里似醍醐灌顶,是了,他怎么不会厌恶自己呢。在他心里,此刻的赵蠕蠕,应该就是一个疯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眼里浮起痛色,他很想伸手去挥开。她的唇贴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呜咽声响:“我不希望你恨我,不想你厌恶我。你说,如果我不杀了她,而是她杀了我,你会不会替我悲哀难过。”
“你相信,相信因果轮回吗,或许我们前世就已经认识了。也有可能,你不认识我,而我却是知道你的。也有可能,截然相反。所以,我们注定了会有磨难,不会那么轻易的在一起,因此,我们总是错过。等到下一辈子,说不定就能圆了这个遗憾,你说是不是。”
她从容说出这样可怕的话,宫影怔了许久,心里一时酸涩难当。她忽而又道:“…若哪天我不在了,你可会怀念我,念叨着我。就如,就如这些年来我念叨着你一样。我杀了她,就会付出代价,等到必要时候,就得拿命去还了。”
她杀了幽朵儿,幽朵儿亦伤了她。那一剑,穿过她的肩胛骨,牢牢地直钉到剑柄处。血顺着衣襟蔓过胸口,虽血没有先前流的那样急,到底没有采取止血措施,此刻那血依然在往外浸。
“不要再胡说了。”宫影低声打断她的话:“你不会有事,你会长命百岁,平安终老。如果真的有什么报应,那就报应到我身上。”
她双眼蓦然睁开,下巴离开他的肩膀,正对上他哞中难辨神色,终于,眼泪扑簌跌落。
宫影终于不再隐忍,伸手去抚摸她的发鬓:“蠕蠕,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软弱让我们总是错过,如果我能鼓起勇气,说不定我们早就可以在一起了。以前我不敢向你坦白,说我就是那个去枯井探望你的少年,让你误认了屈朦。后来,我以为你是真心悦爱他,我就更不敢了。直至最后,你与他成了婚,我仍旧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极慢地抬头,极慢地转过身去,方才的软弱已全然不见踪影,仿佛那切切悲声只是一场幻觉
但看到他的面色时不禁停了声,试着探手在他眼帘划出一个笑来:“宫影,谢谢你能开诚布公的跟我说这些话。我……我很开心。”
他尚在愕然怔仲中,她却转身离去。肩膀上的伤痛,让她面色苍白可怖,但她仍在勉力笑笑,撑着走远一些。终于力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而后索性整个人都躺倒宫道上。她缓缓闭上眼睛,用手盖住,半晌,十指移开处有淡淡的泪痕,眼中却黑白分明,一丝情绪也无。
宫影心急火燎的赶到她身旁,将她扶起。这一次她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拽住宫影的手,而是选择放手。
慢慢做出狭窄甬道,方得一片空旷之地。再往前走,是她的寝殿——蠕蠕宫。
宫影忽而驻足不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染上污血。手心正中,是一条长长的刀痕。而那条掌管命运的掌纹被拦腰斩断,姻缘线显出模糊的深痕。
樱花快要过季了,只要风一吹,满天都是飞舞的花瓣。无甚香味,只是饱了眼福。
一朵樱花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他手心,蠕蠕的声音响起:“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株樱花树,我为情而来,却不是因情而终…”
蠕蠕宫三个鎏金大字在宫灯的暗色中发出一点幽幽的光,殿前种满了樱树,繁花满枝,开出雪一般凄美的色彩。
朱色的大门徐徐开启,显出院中高挂的大红灯笼,和无处不在的大红喜字,宫影突然一怔,这才想起,不久前,她才和屈朦完婚。虽然不久后就赶上先帝驾崩的不幸,宫中都挂着素白绫条,但蠕蠕毕竟新婚不久,又是初登帝位。遂破了惯例,留了蠕蠕宫这一处红色装扮。
他紧紧握住拳头,终究是自己辜负了她。停留在她身上的,是他温软眼波。
宫影愕然抬头,看到雪白的樱花从天而降,摇曳不休,似落在野地的一场荒雨。而坠落的花雨中,他眼中一只留的出装下蠕蠕的位置。
她嘴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纵然有些凉薄凄冷,也别样好看。她细长的眉,浓黑的眸子,绯红的唇。地上的樱花旋地而起,经过风的搅动,围着她而飘浮转动。